天空灰蒙而湿润,就像晾在外滴水未曾干过的被子。
迟深微微弓背,手里握着伞拐到小径上,很快就在绿茵茵的田埂上遇见了秦月。
她穿了件休闲的V领短袖,露出的锁骨柔美细长,如绸缎的青发飘落在腰际,一眼望去,如画如诗。她轻哼起《水调歌头》,指尖拂过五颜六色的花。
迟深目光深邃柔和,似照进深海里的天光,他身姿玉立站于她面前,打开伞撑在两人头顶。
“秦小姐,唱得跟百灵鸟似的,不知可否再唱首?”
鞋尖转了个90度,与他黏着赤红土壤的白色运动鞋相对,距离近到都可听见彼此的呼吸,迟深弯腰,亮晶晶的眸子陌陌地望着她。
秦月白皙的脸微醺:“迟哥,想听什么?”
“秦小姐,唱‘红豆’可好?”他嗓音磁性低沉。
她心头颤如摇光,顿了会脆生生开口,句句皆是江南软侬语调。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聚散离开都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万籁俱寂里,慵懒纯净的嗓音与空灵婉转的声音相互融合弥散在乡间。
曲终尽时,秦月回眸,双目似秋水剪影:“迟哥,总叫我秦小姐显得生疏,不如唤我声阿月可好?”
久久未等迟深开口,秦月掩住心里那股失落感,偏头朝向青山。
“阿月,若秦小姐欢喜,我便一直这么叫你。”
秦月霎时眉眼弯弯:“嗯。”
“迟哥,酒席散了吗?”
那儿的气氛虚伪而僵凝。
迟深望向她踢石子的动作,一阵好笑:“估计此刻正热闹着了吧。”
秦月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先不回去了。”
迟深瞧着她往那处走去,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上的疤,敛好心绪,道:“阿月不是说要去野蜂山吗?”
有些念头只会产生在特定的那刻,待过去了,一切就都如烟散去。
“看山皆是山,看山还是山,就不去了。”
迟深挠着伤疤,隐隐叹气:“那要不去别的地方转转?”
“迟哥你家住哪啊,我去那休息休息就好。”
迟疑笑得开怀:“孤男寡女的,不适合。我倒是可以给阿月找个民宿住住。”
秦月好似没听到般,径直往前边不远处的烟囱走去。迟深快步走着,掏出手机给阿木发消息,随口道:“阿月,听说那烟囱附近出现过命案,一男女在幽会就被抹了脖子,所以那儿村民们都不去了,现在杂草丛生,难走咯。”
她嗓音带笑,站在槐树下望向那像七八十年代的建筑,问:“那凶手抓到了吗?”
隔路粗大草丛遮住的砖房内阿木等人面面相觑,都希望她尽快离去。
“肯定早就抓到了,而办这厂的老板也因命案跑路了。”
“迟哥,你那有酒喝吗?”她得补个觉,好参加下午的论坛。
迟深这才反应过来,大笑:“原来阿月也是能喝酒的,说得有板有眼,连我都相信了。”
“喝酒这事得看跟什么人,如果是迟哥的话,我倒可以喝几杯。”
“那回去了,我刚好酿了些酒。”
“嗯,肯定很好喝。”
迟深悠哉叼着狗尾巴草:“阿月,你都还没喝呢,怎么就先评价上了。”
里面的人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终于松了口气,又返回去开始制作订单。
到了院门栽有两株高大槐树的地方,秦月就直奔楼上去,迟深拉住她手腕,结果双双跌进沙发里,她脸霎时如桃花潋滟,她慢慢曲起手远离这温热如夏风的胸膛。
迟深的视线落在了那姣姣妍妍的眼眸,日光里,它们化作星月,不停在他眼里闪烁。
心渐渐荡漾,也乱得如麻。
“阿月,你说一巴掌换个吻如何?”
“迟……唔……”
她想说的是“迟哥你这是何意”还是“迟哥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颤音连同那口中的呼吸都被他攫走。
两人的距离几乎毫无空隙,他是闯入者,也是她的带领者,他在告诉她,男女间情动的第一步骤,是唇舌间的缠绵亲昵。
初尝缓缓,徐徐似轻风。是他摩挲着她青发,点点抚平她的紧张,待她彻底敞开心扉时,那吻汹涌而来,不容拒绝地缠着她,令她眼眸、齿间全是他,一刻不能忘。
日辉慢慢照进楼下的客厅,老两口也该择菜回来了。
他与她额头相抵,轻轻捋过她耳际的碎发,嗓音缱绻沙哑,脸皮极厚:“阿月,这巴掌还挺划得来的。”
他等着她把他用力推开或回神后一巴掌扇来,但她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她怔怔了片刻,把刚才扯开的袖口一一扣好,继续把先前的话问完。
“迟哥你是喜欢我吗?”
迟深定定望着她的明媚,好似朝日能照亮漆黑,“如果不喜欢阿月,又怎么会吻阿月呢。”
“迟哥,莫要骗我?”那朦胧的面容似乎越来越清晰,秦月压下心头的情绪,瞧着他,认认真真地问。
他扑哧笑出声,摩挲着那青发,面容认真:“是啊,阿月。”
喜欢你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我在时光里藏了许久的秘密。
“迟哥,我的酒呢?”她摊开手。
“阿月,你先在楼下待三分钟。”他如旋风般往楼上跑。
刚进门时他就想起自己的房间里藏着些许不能言说的小秘密。绝对不可让阿月瞧见,不然后果指定团团糟。
扭开门,先把贴在墙上的选美海报统统撕下,摊在床尾的模特杂志收起,一转身就发现前几天齐风拿着一沓的那种片子还在这,美名其曰就算他爸怀疑他看那碟片,也不会怀疑迟深。
迟深边把它藏进抽屉,边骂:“齐风这该死的家伙,记性如金鱼。”
“迟哥,你在说些什么?”
“我他……”坏学生被班主任现场抓住,吓得准备夺窗逃跑。
迟深把最后一盘放好,解释道:“我刚刚再练绕口令呢。”
秦月瞧着他目光真挚,也不疑有它,素白的脸上已有腮红,端着酒瓶与杯子歪歪地站在门口:“这酒确实挺不错的。”
“你找到酒了?”
“是齐风母亲拿给我的。”
喝醉了酒的她颇有几分孩子气,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就跌跌撞撞倒在他的凉席上。
她枕着他的枕头,眼波流转尽是风情:“迟哥,你还挺爱卫生的,这房里干干净净。”
“不勤扫,得发霉。”
“我先睡了。”
“阿月,把鞋脱了会舒服些。”
她挣扎起来,解开鞋带,鞋子一蹬,就又睡下了。
忽而她道:“迟哥,我听陈姨说……”
静等她的下文,却听见了她清浅的呼吸,他哑然失笑,轻轻关上门,去到了烟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