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比黑乌砂稍大,皮壳上覆盖着均匀细密的黄砂,摸起来粗糙得像砂纸。
在石身的一侧边缘,隐约可见一条细如发丝,蜿蜒缠绕的白色“蟒带”。
“这块也不错。”我拿起它,再次用强光手电照射。
当光线透过那条白蟒时,明显变得更加通透,甚至能隐约看到蟒带下方那抹若隐若现的绿色影子。
“呢块要两百蚊。”
山羊胡摊主见我接连挑中两块他眼中的“废料”,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报价也谨慎了些。
唐德昭依旧爽快付钱。
随后,我们又逛了几个摊位。
我依循着皮壳上的细微特征、手感、敲击声音以及强光下的表现,又陆续挑选了三块大小不一,皮壳表现各异但都隐含特殊之处的原石。
五块石头加起来,总价不过六百五十块。
唐德昭看着随从手里拎着的布袋子,忍不住问道:“小兄弟,咱们就选这五块?要不要再选几块表现更好、价格更高些的?这点本钱,老夫还承担得起。”
“足够了。”我摇摇头,语气肯定,“赌石一道,关键在于精和准,而非多和贵。”
“这五块料子,虽然价格低廉,皮相普通,但依我看来,每一块都有其独到之处。”
“出好货的概率,未必就比那些标价成千上万的明星料低。”
“那些,往往才是陷阱重重,不值得冒险。”
说话间,我们已走到厂房中央的切石区。
巨大的切石机轰鸣作响,石粉弥漫。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老师傅看到我们,停下手里的活计,高声问道:
“老板,切石吗?怎么个切法?明切还是暗切?”
明切是从中间一刀两半,风险大但直观。
暗切则是先擦窗或磨皮,慢慢探明情况。
“明切。”我毫不犹豫,将那块最不起眼的黑乌砂原石递了过去,“师傅,麻烦从这块最小的开始,直接从中间一刀切开。”
切石师傅接过那块黑乌砂,熟练地将其固定在机器卡槽上,按下开关。
巨大的圆形锯片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飞速旋转,缓缓向下,切入乌黑的皮壳。
石粉如同浓烟般喷出来,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掩住口鼻。
唐德昭也微微后退,但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锯片与石头的接触点上,神情略显紧张。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赌徒凑过来,指指点点:“嘿,又是个赌黑乌砂的,还是这么小一块,皮壳又丑,我看悬呐!”
“五十块买的吧?听那摊主老胡的口气就知道是清库存的废料,纯属浪费电费。”
就在这议论声中,切石机的轰鸣戛然而止。
老师傅关掉机器,拿起被一分为二的原石,走到旁边的水桶旁,舀起一瓢清水,缓缓冲去切面上的石粉污泥。
霎时间,仿佛拨云见日,一抹鲜艳欲滴,浓郁纯正的紫罗兰色,毫无征兆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玉肉细腻莹润,通透如水,色泽均匀得没有一丝杂色。
仿佛一汪凝固的紫罗兰汁液,在厂房昏暗的光线下,竟自行散发出柔和莹润的光泽!
“我……我的老天爷!”
切石师傅手一抖,差点把石头摔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紫罗兰!是冰种紫罗兰!满色!无裂!”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出言嘲讽的人个个瞠目结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涨了!大涨啊!冰种紫罗兰!这么纯正的色,这水头……这……这得值多少钱?”
“刚才谁说是废料的?眼睛瞎了吧!”
“五十块……转眼就……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唐德昭老先生也愣住了。
他快步上前,从切石师傅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半块翡翠,对着光仔细查看。
手指轻轻拂过那光滑如镜的切面,脸上的皱纹都因激动而舒展开来。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小兄弟……这……这真是……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我依旧只是淡淡一笑:“老先生过奖了,运气而已。咱们继续切下一块吧!”
切石师傅此刻态度已变得无比恭敬,小心翼翼地从随从那里接过那块带白蟒的黄褐色原石。
这一次,我让他沿着那条细小白蟒的走向,斜着切下一刀。
锯片落下,石壳分离。
清水冲刷过后,切面上赫然露出一抹明亮悦目,如同初春黄杨嫩叶般的阳绿色!
绿色鲜阳俏丽,分布均匀,质地细腻。
虽不及冰种紫罗兰那般通透,却也是难得的正阳绿翡翠!
“又涨了!阳绿!好正的色!”
人群再次爆发出惊呼。
这一次,所有看向我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再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唐德昭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小兄弟!你这要是运气,那天下赌石之人就都是瞎子了!”
“这是真本事!通天的手眼!老夫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心服口服!”
我并未因接连的暴涨而有何得意,示意师傅继续切割剩下的三块原石。
后面三块,虽未再现冰种紫罗兰和正阳绿那样的极品,但也各有千秋。
一块切出了细腻温润的糯种飘蓝花,如同云雾缭绕的青山。
两块则出了清爽悦目的晴水翡翠,淡雅宜人。
这些都是市场上颇受欢迎的料子,价值相加,远超成本数十倍。
五块总价六百五十元的原石,竟切出总价值近十万元的翡翠。
这堪称传奇的“捡漏”,瞬间让我们成为了整个厂房的绝对焦点。
人群疯狂地涌了过来,有人高声询问翡翠是否出售,有人掏出名片想与我结交,更有人直接想拉我去为他们掌眼……
场面一度失控。
唐德昭见状,连忙让随从护住翡翠,对我低声道:
“小兄弟,此地不宜久留,财帛动人心,咱们需速速离开。”
我点头同意,随着他在随从的开路下,艰难地挤出狂热的人群,朝着厂房出口走去。
身后的喧嚣与惊叹渐渐远去,唐德昭看着手中那几块流光溢彩的翡翠,脸上的笑意如同秋日暖阳,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