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要将这些本事练到身上,远非嘴上说说那般轻松。
九儿师姐的训练方式,比我想象中更为严酷,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狠厉。
记得那是一个天色刚泛鱼肚白的清晨,她将我独自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镇。
要求我在身无分文,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情况下,生存一个月。
那一个月,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饥寒交迫。
镇上的早市摊主,对我这个来历不明,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充满戒备与嫌弃。
我只能在人家收摊后,偷偷捡拾些掉落在地,沾满泥污的菜叶,寻个破瓦罐,煮一锅难以下咽的野菜汤果腹。
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去码头上,靠着还算结实的身体,帮人搬运沉重的货物,换取少许食物或几个零钱。
那些老搬运工卸完货后,常聚在码头边的小酒馆里,就着劣酒吹牛闲聊。
我便缩在角落,竖起耳朵听。
偶尔,能从他们零碎的谈话中,捕捉到一些关于附近古玩市场流向,或者某家铺子收了什么稀奇玩意儿的小道消息。
凭借这点零星信息和九儿师姐教的本事,我竟真从一个不起眼的旧货摊上,淘换到几枚品相还不错的古铜钱。
可还没等我将那几枚铜钱捂热,就在一条僻静的小胡同里,被几个当地的地痞混混堵住了去路。
他们狞笑着,让我要么乖乖交出铜钱,要么就把小命留下。
那是我第一次,将九儿师姐所授的格斗技巧用于真实搏杀。
不是为了胜负,仅仅是为了活命。
我记得很清楚,危急关头,我用了九儿师姐反复锤炼过的那招破喉肘,狠狠撞在为首混混的喉结上。
那家伙当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发出嗬嗬的怪声。
另一人挥舞着匕首扑上来,我矮身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随即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胸口,直到他面色紫胀,连连讨饶。
从那一刻起,我真正明白了,古玩这个江湖,光有识货的眼力和盘算的心机还远远不够,更要有能守住财富、保住性命的本事。
一个月期满,我带着满身的尘土和尚未痊愈的伤痕,回到九儿师姐面前。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还行,没把命丢在外头。”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带着我四处“踢馆”。
所谓的“踢馆”,并非武侠小说里那般打打杀杀。
而是去拜访那些身怀绝技,或在某方面有独到造诣的同行,以特定的规矩进行切磋较量。
她也曾安排我参加一些不见光的地下拳赛。
在那方小小的擂台上,与那些为了钱财不惜豁出性命的黑拳手以命相搏。
虽然时常受伤,被打得鼻青脸肿是家常便饭,甚至有几回重伤濒死,被紧急送往医院手术抢救,在鬼门关前打转。
但我的实战能力,却在这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中飞速提升。
一年后的某天,我甚至能在三招之内,干净利落地将九儿师姐制住。
落败后,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角的灰尘,淡然道:
“我并非败给了你的技艺,只是败给了这天生力弱的女儿身。若我身为男儿,你想胜我,绝非易事。”
我沉默着没有反驳,心中却清楚,她已将所能教授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九儿师姐告诉我,以我如今的本事,已然可以回去寻老头,正式出师。
但在回去之前,我还需通过她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我虽不知这最后一课究竟为何,但能被九儿师姐如此郑重地视为出师前的最终关卡,想必绝不简单。
心中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既因未知而紧张得手心冒汗,又隐隐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期待。
这一路的风霜雨雪都闯过来了,我倒要看看,这最后一道门槛,究竟有何玄机。
然而,当九儿师姐领着我拐进一条挂满红色灯笼的幽深巷子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脚步如同灌了铅。
眼前的胡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院落门口,倚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浓郁的脂粉香气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钻进鼻腔。
耳边充斥着的,是软绵绵的娇声媚语和男人们略带醉意的调笑。
我虽年纪尚轻,却也懵懂地知道,这所谓的“八大胡同”,名头听着风雅,实则是城里最有名的风月之地。
来这儿的男人,心思没几个是放在正经事上的。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厉害,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窘迫:
“师姐,你……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九儿师姐面色如常,仿佛置身于自家庭院,没有半分不自在。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直接,却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成为男人的必经之路,也是古玩江湖里一门不可或缺的必修课。”
“在这里,你能最快地看懂人心,尤其是那些被欲望包裹着的人心。”
没等我再次反驳或拒绝,她已经抬手,叫住了一个正摇着团扇,徐娘半老的女人。
那女人眼风一扫,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姑娘,是给旁边这位俊俏小哥寻个贴心人儿?”
“您放心,我们这儿的姑娘,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性子也温顺,保管伺候得周到。”
九儿师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身上,对那老鸨道:“他年纪轻,头一回经历这事,寻个稳妥懂事、知道轻重的。”
老鸨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财神爷,拍着胸脯连连保证: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姑娘您就放一百个心,绝对给小哥安排得妥妥帖帖!”
“回头啊,我们还得给小哥封个红包,讨个大吉大利的好彩头呢!”
我急得额头冒汗,想要辩解。
可九儿师姐根本不容我分说,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转身隐入了巷角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老鸨不由分说,热络地挽住我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将我往一个挂着“兰香阁”牌匾的幽静小院里带,嘴里还在不停地絮叨着各种吉祥话。
不多时,一个穿着水红色衫子,眉眼温顺的姑娘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她引着我进了房间,屋内陈设雅致,桌上已备好了两壶酒。
我局促不安地站着,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那姑娘却浅浅一笑,执起酒壶为我斟了一杯:“小哥不必紧张,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定定神。”
我本能地想推辞,可她态度温和却坚持,加之想起九儿师姐那“必修课”的言语,只得硬着头皮灌了几杯下肚。
酒劲上涌得很快,头脑渐渐有些昏沉,最初的拘谨与不安,竟也在这微醺中慢慢消散了。
待我再次恢复些清明时,发现自己已躺在柔软而陌生的床榻之上,身上的衣衫凌乱,预示着某些事情已然发生。
那一夜,慌乱、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直到天光将亮,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来时,日头已高。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人,枕边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我慌忙起身,整理好衣衫,快步走出这令人心慌的院落。
巷口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了九儿师姐的踪影。
正自心慌意乱,那老鸨却笑着迎了上来,递过一个红纸包着的封儿:
“小哥醒啦?你师姐天没亮就让人捎了话来,说你醒了拿到这个,就赶紧回去寻你师傅,莫要在此处多耽搁。”
我捏着手里薄薄的红包,心中百味杂陈。
九儿师姐就这样走了,没有一句叮嘱,也没有道别。
我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她或许先一步回了师傅那里等我。
可当我一路奔波,终于站在老头面前时,依旧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老头只是咂摸着嘴里的酒气,浑不在意地说:
“九儿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一辈子跟在你身边当保姆。”
“山水有相逢,若是有缘,将来自然还有再见之日。”
我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些什么。
老头却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我:“该教的,九儿都已经教给你了。接下来这三年,你需得独自一人,留在这茅草屋里,哪儿也不准去。”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让你学着直面孤寂,打磨心性。若能熬过去,届时,你的内心便将坚如磐石。”
“任凭古玩江湖风高浪急,也再难撼动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