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闻言,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转过头,用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我。
她大概是在想,我一个穿着寒酸,面容陌生的年轻人,突然凑过来指点,其动机令人怀疑。
但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回头看了看摊贩手中那泛着诡异绿光的鼻烟壶,像是想起了什么传闻或是长辈的告诫,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抱歉,这鼻烟壶……我再考虑一下。”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婉拒了摊贩。
随即,她伸手指向我刚才提到的那柄玉如意:
“老板,麻烦您,把那柄乳白色的玉如意拿给我瞧瞧,可以吗?”
摊贩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瞬间凝固,悻悻地放下鼻烟壶,不情不愿地将玉如意递过去,嘴里还不忘找补:
“姑娘,这玉如意……虽说也不错,可论稀罕劲儿,哪比得上那道光年的烟壶啊……”
我见状,不再多言,悄然后退了几步,隐入旁边一个卖旧书杂项的摊位阴影里,随手翻看着摊上那些纸张泛黄,带着霉味的旧书,不再关注那边的交易。
在这种地方,多管闲事最容易惹火烧身。
尤其鬼市龙蛇混杂,低调行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那边,姑娘接过玉如意,入手便觉一股温润之感。
乳白的玉质细腻油润,上面雕刻的云纹线条流畅舒展,毫无滞涩之感,宝光内敛,绝非近代仿品所能企及。
她仔细端详了片刻,抬头询问价格。
摊贩眼珠滴溜溜一转,张口便要价两千。
那姑娘倒也不慌,依照我暗示的价位,不紧不慢地开始还价。
几番来回,她竟凭着那份温婉却执着的态度,最终以五百块钱的价格,将玉如意收入囊中。
这番砍价功力,连在一旁暗中观察的我,也不禁暗自点头。
付完钱,姑娘小心翼翼地将玉如意用软布包好,放入随身的挎包中。
随后便转身,径直朝我走来,脸上带着真诚而柔和的笑意:
“刚才,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提醒,我今天肯定要上当受骗,白白损失钱财不说,送给爷爷的礼物也要闹笑话了。”
说着,她从钱包里取出三张百元钞票,递到我面前,语气恳切:
“这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我客气地推辞了一下:“不过是碰巧看见,随口一说罢了,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那怎么行!”
她坚持将钞票塞进我手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帮我避开了个大麻烦,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
“而且这玉如意我越看越喜欢,爷爷肯定会高兴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见她态度坚决,我也确实需要这笔钱,便不再推辞,接了过来。
指尖捏着那三张略显单薄,却至关重要的钞票,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起步的资金,总算有了!
强烈的饥饿感此时汹涌袭来。
我与姑娘再次道谢告别后,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巷口走去,寻了家尚且亮着灯火、看起来干净朴素的小饭馆,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点了一份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外加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我便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整整三年清汤寡水的山中生活,使得这寻常的饭菜入口,都显得格外香甜,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就在我吃得专注时,一只脏兮兮,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的小手,突然从桌旁伸了过来,以极快的速度抓起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约莫十来岁的孩子站在桌边。
天气尚暖,他却裹着一件破烂不堪,污渍板结的旧棉袄。
头发乱如蓬草,脸上满是灰泥,唯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此刻正带着几分怯懦,几分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直勾勾地盯着我盘中的肉。
是个小乞丐。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头莫名一软,想起了自己幼年流落街头时的凄惶。
我冲柜台后的老板扬了扬手:“老板,麻烦再下一碗牛肉面,多放些青菜和牛肉片。”
那小乞丐愣了一下,嘴里还在费力地咀嚼着那块肥腻的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央求道:
“哥哥……能……能不能再多打包三碗?我……我想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吃。”
“弟弟妹妹?”我心里微微一动,生出几分好奇,“你还有弟弟妹妹?”
小乞丐用力点了点头,那双大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些许,低声道:
“我们都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要是我不出来找吃的,他们……他们早就饿死了。”
看着他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再听他话语里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唐叔没有找到我之前,我跟他们一样,也是孤儿。
不过我的运气比他们好,有唐叔照顾,后来又有那个见了没几面的师傅,派了九儿师姐来助我成才。
不然的话,我现在的处境应该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如今我满世界寻找我爸我妈,类似于这种事情,遇到还是稍微管一管吧,就当是给自己积德行善了。
索性对老板改口道:“老板,牛肉面煮四碗,全都打包。”
付了面钱,我拎着几个沉甸甸的打包盒,跟在小乞丐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老城区深处一片更为破败、拥挤的棚户区。
在一间低矮,四面漏风的小破屋里,果然蜷缩着三个年纪更小的孩子。
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最小的那个男孩蜷在角落的破棉絮里,脸色呈现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鼻翼翕动,显然是病得不轻。
“他发烧好几天了,一直退不下去!”
小乞丐放下手里的碗,伸手摸了摸那生病孩子的额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之前找巷口的郎中瞧过,说是肺炎,得打针吃药才行……可我们,我们哪来的钱……”
我看着那孩子病恹恹的样子,沉默不语。
这病情一看就不轻。
即便我想帮忙,仅凭我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那点钱,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小乞丐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哥哥,我知道一个地方,听说能很快赚到钱……是赌石!”
“我之前在那边晃悠,听人说有人靠这个一下子发了起来……”
“说不定……说不定能凑够弟弟的医药费。你能不能……跟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