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来拿我的东西
京城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几场，终于停了。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顾言从香港回来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回家休息，而是直接带着继父赵大强来了如旧斋。
“吱呀——”
院门被推开。
“阿离。”顾言风尘仆仆，眼底带着一丝纵欲过度的青黑，但身上那套高定西装依然穿得一丝不苟。
“顾少，这就是阿离的工作室？嚯，真气派！”赵大强搓着手，眼睛贪婪地四处乱瞟。
沈离放下抹布，眼神冷淡：“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落地。”顾言松了松领带，语气里透着傲慢，“爸有个急事，我就直接带他过来了。”
他走到沈离面前，命令道：
“阿离，爸最近有个工程卡住了。听说你这儿收着岳父留下的那套康熙五彩十二花神杯？拿出来，让爸带走。”
沈离的手猛地一顿。
那是父亲生前的传家—宝，刚回来就要拿她的心头肉去做人情？
“那是赝品。”沈离声音清冷，“真品早就捐了。”
“哎哟，跟自家人还装什么？”赵大强大大咧咧地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顾少都跟我说了，东西就在你这儿！怎么，现在嫁进豪门了，连套杯子都舍不得给娘家？”
沈离死死盯着顾言：“顾言，那是沈家的东西。”
“沈离，别这么小家子气。”顾言皱眉，“爸把生意做大了，你脸上也有光。一套杯子而已，以后我给你买十套。赶紧去拿。”
这就是顾言。他根本看不起赵大强，但他需要这条狗给他干脏活。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牺牲妻子的尊严。
“如果不给呢？”沈离问。
“不给？”顾言脸色一沉，“阿离，你妈还在赵家住着呢。要是回头赵家停了你妈的生活费，或者……把她赶出来，你可别哭着来求我。”
又是这招。
赵大强见有顾言撑腰，更是得意忘形，站起来就要往内室闯：“跟她废什么话！我自己进去搜！”
他路过沈离身边时，那只肥厚的手甚至不怀好意地推开沈离的肩膀：“起开！丧门星……”
“砰！”
一声巨响。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震得屋顶的灰都落了下来。
裴九安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咔哒”作响。
“挺热闹啊。”
他迈步走进来，视线冷冷扫过赵大强的脏手，目光一转，落在沈离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那双清冷的杏眼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沈家？花神杯？原来，她是那个人的女儿。
裴九安收回视线，看向顾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顾总，刚回京就这么大的威风？”
顾言看到裴九安，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瞬间垮了。
“九、九叔？”
他瞬间换了一副谦卑的笑脸，腰弯成了九十度，“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来拿我的东西。”
裴九安没理他，径直走到沈离身边。
他没有看沈离，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领口那颗有些松动的盘扣。指尖擦过她的皮肤，带着昨夜熟悉的滚烫温度。
“这几天修好的东西，还没给我。”
他的语气熟稔又暧昧，仿佛两人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亲密。
赵大强愣住了：“顾少，这……”
“闭嘴！”顾言吓得赶紧瞪了他一眼，转头赔笑，“九叔，这是我岳父，乡下人不懂规矩。”
“岳父？”裴九安嗤笑一声，“顾言，你这品味，为了这么个东西，逼自己老婆拿传家—宝？”
顾言冷汗直流：“九叔教训的是……”
裴九安转头看向沈离，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手指上。
“沈掌柜，我的规矩你知道。”
他当着顾言的面，手指轻轻摩挲着沈离的耳垂，像是在逗弄一只受了委屈的猫。
“我的东西，谁碰，谁死。”
这话是说给赵大强听的，也是说给顾言听的。
“那套花神杯，”裴九安淡淡开口，“我看上了。顾总有意见吗？”
“没！当然没有！”顾言吓得连连摆手，“既然九叔喜欢，那就是九叔的！”
他转头对赵大强吼道：“还不快给九爷道歉！”
赵大强虽然贪，但也看得出形势。
“九爷恕罪！我有眼不识泰山！”赵大强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我这就滚！”
“滚。”
裴九安吐出一个字。
顾言如蒙大赦，拉着连滚带爬的赵大强，狼狈地往外退：“九叔您忙！阿离，好好招待九叔！”
临走前，顾言还给了沈离一个“一定要伺候好”的眼神，既卑微又无耻。
直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离看着顾言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讽刺。
“看清楚了吗？”
裴九安松开她的耳垂，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她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这就是你选的男人。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倒是横得很。”
他将手帕扔进垃圾桶，眼神冷酷。
“把他当个宝，他把你当根草。为了安抚一条狗，连你爸的遗物都能拿出来送人。”
沈离抬起头，眼神异常清醒。
“九爷说得对。”
她转身，拿出那套花神杯，还有一个刚修好的玉件推到裴九安面前。
“所以，我没打算留着他。多谢九爷解围，这套杯子，归您了。”
裴九安看着她这副银货两讫的样子，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拽到身前，抵在桌沿上。
“沈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钱给物，就能把我打发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顾言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这种垃圾，你还要留到过年？”
“九爷急什么？”
沈离没有挣扎，反而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皮带扣。
“垃圾要分类，处理也要时间。”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劲儿。
“在把他送进焚化炉之前，我得先让他把吃进去的肉，一块块吐出来。”
“还得麻烦九爷，多借我几把火。”
裴九安指腹碾过刚才被她亲过的唇角，眼底的暗火渐渐平息，化作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行，成交。”
他直起身，单手插兜，眼神在沈离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
“沈老板。既然合作了，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走吧，我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