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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招魂2

等一切恢复平静,凤令君有些不悦,她轻叩着椅面——显然,她对今晚的结果不怎么满意。

她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两个人。

“罢了,不过是两个胆小鬼。”

凤令君抚摸着怀里的佛像,一下,又一下。

“嬷嬷,你今晚很聪明。十两银子。”

嬷嬷点头哈腰:“奴婢谢过奶奶。”

凤令君没再看她,对身后的人吩咐:“回去吧。把这里收拾一下。”

苏月晕了过去。

梦里,她成了主角。

一张脸时时出现在她面前——那张脸,像甲子,又不完全像。是年轻时的甲子,眉眼还没被岁月刻上那么多算计。

男人发誓,会一生一世对她好。她是他唯一的妻。

男人背着她,在河边散步。水声潺潺,她的脚踝在夕阳下晃荡。她低头看自己的脚——穿着绣花鞋,白色的,是素服时穿的鞋。

终于有一天。

男人的母亲死了。他正在守丧期,但他说要娶她。

那天,两人穿着素服。她坐着素轿,四个仆人抬着她,从后门进了府。

她不悦:“为什么是后门?我要走前门。”

男人宠溺地笑,捏了捏她的小手:“凤令君不喜。如今正值丧期,一切从简。往后,定会给你十里红妆,风光正娶。”

她信了。

内心甜蜜,以为找到了此生的真爱。

两人在房内,一个洞房花烛夜,就算是喜结良缘了。红烛燃了一夜,她的嫁衣是临时赶制的,针脚有些粗糙,但她不介意。

第二天,她去给凤令君请安。

凤令君端坐在正堂,手里捧着一杯茶。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跪下行礼。

凤令君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砰”——茶杯翻了,茶水淌了一桌。

然后凤令君站起身,走过来,抬起她的脸。

凤令君的指尖很凉。指甲上染着蔻丹,红得像血。

端详了许久。

“好姿色。”

凤令君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我的好妹妹。”

记忆戛然而止。

苏月醒来时,躺在床上。

头昏得厉害。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旁边是来弟,缩在床边,脸烧得通红。苏月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她暗叫不好,连忙起身,拧了帕子敷在来弟额头上。来弟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苏月一边换帕子,一边回想刚才的梦。

分明是一个痴情女子被渣男骗的故事。

但那个痴情女子会是幽娘吗?自己怎么会看到她的记忆?

时间倒回招魂到一半的时候。

大力和竹染互相打了个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招魂还在继续。来弟的咒语声远远传来,断断续续。苏月站在棺材前,一动不动,胸口那根红线在夜色里隐隐发光。

大力压低声音:“咱俩就这么走了?”

竹染瞥他一眼:“不然呢?站那儿看热闹?”

两人趁着夜色,贴着墙根,一路往府邸深处摸去。

偌大的府邸,黑灯瞎火。只有偶尔几盏灯笼挂在廊下,风吹过,晃晃悠悠的。他们要找到甲子的院落。

找了一圈,没有。

大力嘀咕:“这人能躲哪儿去?”

竹染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路过幽娘那座破败的院子时,她忽然停住了。

有声音。

两人凑近一听——

男女交欢的淫语,断断续续从里面飘出来。

大力耳根子瞬间烫了起来,恨不得捂住耳朵。竹染倒是镇定,仔细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是甲子。”

大力瞪大眼睛:“在这儿?在他死了的小妾院子里?在那张床上?”

他愤愤地骂:“自己的妾死了,守丧期,跑到人家的院子——甚至是人家的床上——搞这种?”

竹染没说话,慢慢走向门槛。

门槛与其他院子不同。明显被加高了,比其他门槛高出小半截。

她小心地用油灯照了照——有一截是新补的,木头颜色都跟旁边不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竹染凑到大力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大力点头,一脸“还是你缺德”的表情。

趁着屋里节奏正紧,他们一点点搬动那加高的门槛。

“咔吧。”

新加的门槛脱落,露出下面的空洞。

屋里传来一声喝问:“谁?”

竹染迅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素服,往身上一套。大力闪到窗户外面,蹲下身子,把门栓拉紧。

竹染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又低又飘,凄凄惨惨地开口:

“爷……人家一个人在下面……好怕怕啊……”

她慢慢垫脚往里走。步子很轻,轻得像飘。

“爷……你为何不来看人家……人家好怕怕……”

房间里炸了。

尖叫。

磕头声。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求饶,混成一团。

然后是一股尿骚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

大力蹲在窗下,捂着鼻子,心里骂:这男的还吓尿了?

透过窗户纸的缝隙,他看见甲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床上一个女子已经晕了过去,被子滑落一半。

甲子哆哆嗦嗦,把晕过去的女子往外推:“幽娘!都是她!她不要脸,勾引我!不要来找我啊!”

他爬起来,使劲扒拉门。

门栓被大力从外面拉紧,纹丝不动。

甲子的力气可真不小,门板震得轰轰响,门框都在抖。大力两只手死死拽住门栓,脚蹬着地,脸憋得通红。

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竹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恢复了正常:“行了,晕过去了。”

她脱掉素服,走进里屋,把晕倒的女子用被子裹起来,使劲掐人中。

女子悠悠转醒,刚要叫,竹染一把捂住她的嘴。

“别怕。没有鬼。我们是来吓人的。”

女子瞪大眼睛,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竹染松开手,轻声问:“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女子小声啜泣起来,话都说不利索:“爷说……我要是不配合他……他就将我发卖出去……我家里母亲重病,我不能被发卖……我就……被迫……”

大力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打断她:“你们为什么非要来这儿?那么多地方不去,跑这儿来?”

女子哭了,哭得浑身发抖。

忽然,她挣扎着爬起来,要给竹染磕头。

竹染一把扶住她。大力转过身去,不看。

女子啜泣着说:“爷说……要追求刺激……”

大力背对着她,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神经病。

他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月光照着地上那摊水渍——甲子刚才吓尿的地方。旁边躺着甲子本人,不省人事,脸朝下趴着。

月光照着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欠揍。

大力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恶劣的想法。

竹染从屋里出来,看见大力的表情,愣了愣。

然后她看见大力——满脸嫌弃地——捞起甲子,像捞一袋垃圾,扛在肩上,大步往前走。

竹染小跑跟上去:“你干嘛?”

大力不回话,步子迈得飞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穿过月洞门,穿过一片漆黑的院子,来到灵堂。

灵堂空空荡荡。只有长明灯在棺材前闪烁,火苗一跳一跳,把棺材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大力把甲子往棺材前面一扔。

“砰”的一声,甲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正好对着棺材的方向。

竹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竖起大拇指。

“论缺德这块,还是得看你。”

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让他明天醒来看见自己趴在这儿,不得再吓尿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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