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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宫妃请安

许是连日来的精神紧绷终于到了极限,又或是帝后大婚的冗繁流程太过劳累,昨夜,林夕儿睡了多日来最舒服的一个觉,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透进灰蒙蒙的晨光。

“娘娘,您醒了?”碧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林夕儿“嗯”了一声,掀开锦被坐起身。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碧荷和柳枝端着热水、帕子等物鱼贯而入。

梳妆完毕,换上常服,早膳摆了上来,清粥搭配几样小菜,林夕儿照例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下。

“娘娘。”夏禾上前一步,垂首道,“按宫中规矩,今日各宫娘娘会来拜见皇后娘娘。您看……”

林夕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各宫娘娘。

对,她差点忘了,谢玦是有后宫的。她在书里给谢玦设定过多少个妃子来着?三个?五个?无所谓了,好像都不重要,因为谢玦从不踏足后宫,那些女人不过是朝臣塞进来的摆设,和他本人一样,都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只是那些工具人要来拜见她这个“皇后”了,林夕儿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是这些女人的创造者,至少理论上如此。她随手一笔,便决定了她们的存在、身份、命运。而现在,她却要坐在那里,接受她们的叩拜,揣摩她们的心思,应对她们的试探,一时竟不知谁更可悲。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好轮回”么?

“什么时辰?”她问。

“辰时三刻左右,各宫娘娘便会陆续到了。”夏禾答。

林夕儿点点头:“知道了。”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积雪未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落了几只麻雀,正啄食着什么,一切存在那么的真实,真实的都让林夕儿快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穿进了书里,还是真有这么一个平行的世界。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长春殿外,流言像冬日的寒风一样,早已无孔不入地渗透了整座皇宫。

“听说了吗?昨夜陛下压根儿没去皇后那儿。”

“岂止没去?听说连新房的门都没踏进去一步!”

“那皇后岂不是……独守空房?”

“这也难怪,毕竟是大曜送来的和亲公主,陛下怎么可能真心待她?”

“那往后这后宫,怕还是淑妃娘娘的天下。”

“嘘!小声些,仔细被人听见……”

窃窃私语在宫中各个角落响起,宫人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也带着几分对后宫格局重新估量的盘算。

“哈哈哈哈,你说真的?陛下真没去?”一道张扬的笑声从芳华殿内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说话的是淑妃,柳如嫣,兵部尚书嫡女,年十九,入宫两年。生得明艳张扬,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因其父兵部尚书柳广平是陛下夺位时的得力干将,在后宫中嚣张跋扈。

“千真万确,娘娘!”贴身宫女春莺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奴婢亲耳听宣政殿的小太监说的,陛下昨夜一直在批折子,压根儿没挪过地方!”

“哎呀呀!”淑妃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金步摇随着晃动,“这可真是……咱们这位新皇后,好大的脸面啊!呵呵!”

她站起身来,在殿内踱了两步,脸上的笑意收了些,换上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不进后宫,倒也不是头一回了。”她看向春莺,“你说,陛下这两年,可曾在哪个宫里留宿过?”

春莺想了想,摇头:“回娘娘,这个……奴婢还真没听说过。”

“那就是没有。”淑妃眯起那双丹凤眼,“所以啊,皇后独守空房,说稀奇也稀奇,说不稀奇也不稀奇。关键是……”

她转身,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脸。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衬得她愈发娇艳。

“关键是,以后呢?”

陛下不进后宫,那是从前。如今有了皇后,会不会不一样?若是陛下开始进后宫了,第一个去的,又会是谁?

淑妃勾起唇角,眼底的光芒却冷了几分。

“更衣,去长春殿。”她吩咐道,“穿那件新做的绯红宫装,戴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春莺一愣:“娘娘,那是您准备年宴上穿的……”

“现在穿也一样。”淑妃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让咱们那位新皇后瞧瞧,北凛的后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站稳脚跟的。”

“是,娘娘。”

丽嫔的永宁殿里,气氛却平静得多。

丽嫔,赵清澜,大理寺卿赵崇山之女,年二十,入宫也有两年。此刻她正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理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铜镜里的脸,生得极美,眉眼如画,唇色淡雅,淡定从容,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温婉中透着疏离的清冷。

“娘娘,您今日穿哪件衣裳?”贴身宫女云霜捧着一叠衣物,小心问道。

丽嫔的目光在那叠衣物上轻轻扫过,落在一件湖蓝色的宫装上。

随口道:“那件吧。”

云霜一愣:“娘娘,今日是去拜见皇后娘娘,按规矩,应着正式些的礼服才是。这湖蓝的……”

“太正式了,反倒不好。”丽嫔打断她,语气淡淡的,“皇后娘娘初来乍到,咱们太过隆重,岂不是让人家紧张?简单些,大家都自在。何况,今日有的是人出风头,咱们把舞台让给他们。”

“是,娘娘。”巧莺应了。

“娘娘,您就是心太软了,不争不抢的,您看那淑妃都嚣张成什么样了,这下好,中宫不得宠,她更得无法无天了。”另一个贴身丫鬟巧莺忿忿不平的说道。

“住口,娘娘也是能妄议的,当心祸从口出。”

丽嫔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目光幽深了几分。

大婚之夜,陛下未留宿。这个消息,今早一睁开眼便传入她耳中。她听了,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巧莺替她不平,嘀嘀咕咕说什么“那大曜来的公主算什么东西,也配让陛下……”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有的心思,别有。

这是她入宫两年,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的唯一信条。

辰时三刻,林夕儿端坐在正殿主位上,碧荷和柳枝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春桃和夏禾守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两尊雕像。

第一位进来的是丽嫔,林夕儿抬眼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湖蓝色的宫装,简洁雅致,不施浓妆,只淡淡描了眉,点了唇。乌发梳成最寻常的样式,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低调到极致。

但林夕儿看见了她眼底的那一抹幽深。那是一个聪明人。

“臣妾丽嫔赵清澜,拜见皇后娘娘。”丽嫔盈盈下拜,礼数周全,姿态从容。

“丽嫔请起。”林夕儿抬手,语气平淡,“赐座。”

丽嫔在左侧第二张椅子上落座,垂眸敛目,再不说话。

紧随其后的,是宁嫔李湘。

她生得俏丽,一身翠绿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浓丽,唇上涂着时下最时兴的胭脂,一头乌发缀满珠花,鬓边还插着两朵新鲜的海棠,娇艳夺目,一进殿便带来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宁嫔性子张扬,是朝中太傅宁远之女,一向捧高踩低,此刻看向林夕儿的目光,几乎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屈膝时动作敷衍,声音娇嗲却带着刺:“臣妾宁嫔,参见皇后娘娘。娘娘昨夜大喜,怎么瞧着气色这般差?莫不是……昨夜没歇息好?”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滞。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她是故意戳中宫痛处,大婚之夜独守空房,便是皇后最大的难堪。

碧荷气得脸色涨红,却不敢多言。

林夕儿目光淡淡扫过宁嫔,并未动怒,只轻声道:“北地风寒,许是不习惯,劳宁嫔挂心。”

不恼不怒,不卑不亢,反倒让宁嫔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噎得难受,只能悻悻垂首,眼底的不屑更浓。

之后是贵人安蓉蓉和常在沈樱,两人分别是青州知府安青云和晋州县丞沈自山之女。

最后一位请安的便是淑妃柳如嫣,人未至,声先闻。

“臣妾来迟了,皇后娘娘莫怪。”一道娇俏的声音伴随着环佩叮当的响声,一道绯红的身影飘然而入。

林夕儿再次看去,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

绯红宫装,赤金红宝石头面,妆容精致,眉眼飞扬。明明是来拜见皇后,却像是要去赴宴。淑妃盈盈下拜,动作优美,嘴角噙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审视和挑衅。

“淑妃请起。”林夕儿依旧语气平淡,“赐座。”

柳如嫣在左侧第一张椅子上落座。

“人都齐了吧?”林夕儿看向下方众人。

“臣妾等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福泽绵长。”众人齐齐起身,再次行礼。

“免礼,坐吧。”林夕儿淡淡道。

众人重新落座,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淑妃目光在林夕儿脸上转了一圈,又在各宫妃嫔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夕儿身上,笑容更深了。

“皇后娘娘昨夜歇息得可好?臣妾听闻北地冬日干燥,不比南边湿润,娘娘可还习惯?”

林夕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尚可。”

淑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尚可?就这两个字?她准备好的话茬儿,准备好的关心,准备好的试探,全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淑妃依旧垂眸,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淑妃娘娘不知,这北地冬日的寒冷干燥还好,只怕是夜里的寂冷更让人难捱,你说是吧,皇后娘娘。”宁嫔说罢,捂嘴偷笑起来。

林夕儿并未理会宁嫔这小儿科的挑衅,“本宫入宫时日尚短,宫中规矩我还不甚熟悉,各位姐妹往后同在后宫,还需互相照拂。”

丽嫔率先应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等自当遵从娘娘吩咐。”

宁嫔撇了撇嘴,虽不情愿,却也只能跟着应和。安贵人和沈常在则小声附和,头依旧不敢抬。

林夕儿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语气清淡:“陛下日理万机,朝政繁忙,后宫之中,不必过多惊扰。往后若无要事,不必日日前来请安,省了彼此功夫,也能少些是非。”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哪有皇后刚入宫,便免了后宫嫔妃每日请安的规矩?

淑妃心里嗤笑,定是知道自己不得宠,怕日日被人看笑话,才找借口免了请安。

丽嫔眸中精光微闪,越发觉得这位皇后心思难测,看似退让,实则是不想陷入后宫纷争。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急促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陛下驾到!”

众人脸色骤变,这可是谢玦第一次踏足后宫。

淑妃瞬间收起轻蔑,换上娇柔模样。丽嫔敛去眼底神色,迅速端正姿态。宁嫔小心整理仪容。安贵人和沈常在更是吓得浑身一僵,连忙垂首屏息。

林夕儿指尖微顿,缓缓起身,想着谢玦此刻到来的用意。

她知道,她的考验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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