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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留宿长春殿

“你说什么?陛下今晚要留宿长春殿?”林夕儿听前来传谕的小太监说完,心尖一沉,连呼吸都慢了一拍。定是白日里刘富贵前来的事被谢玦知道了,来这里是要试探她么?他会怎么想?会相信她不是细作,还是会觉得她是在欲盖弥彰?

林夕儿此刻也拿不准。她写的谢玦是多疑的,但多疑到什么程度,怀疑的时候会怎么做,她当初只是一笔带过。如今面对的是这个活生生的人,她才发现,那些模糊的设定,根本不足以预判他的每一步。

她能做的只有等,等他来,然后见招拆招。

亥时初,谢玦来到长春殿。

林夕儿屈膝行礼:“臣妾恭迎陛下。”

谢玦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今日他没穿朝服,只着一袭玄色常服,墨发用玉簪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左眼角下的浅疤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凌厉。

“起来吧。”说罢他径直走到塌前坐下。

林夕儿起身,垂眸站在一旁,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春桃为陛下奉上茶后同殿内的下人们悄悄退出寝殿,关上了殿门。

殿内安静了片刻。

谢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这茶不错。”

林夕儿道:“是大曜带来的茶。陛下若喜欢,臣妾明日让人送些去宣政殿。”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大曜带来的茶,谢玦对大曜的一切都充满了憎恶,这不是在他的雷区上行走么。

果然,谢玦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大曜带来的?皇后倒是念旧。”

林夕儿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只是觉得这茶味道尚可,并无他意。陛下若不喜欢,臣妾便不留了。”

谢玦没接话,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朕听说,今日有个大曜来的老太监,来长春殿请安?”

林夕儿心里一跳。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谢玦:“是。叫刘福贵,是陪嫁队伍里的管事太监。”

“他来做什么?”

“说是给臣妾请安。”林夕儿顿了顿,“还带了一封信,说是大曜三皇子写给臣妾的家书。”

谢玦的眉梢微微一动:“哦?信呢?”

“臣妾没接。”

“没接?”谢玦看着她,目光幽深,“为何?”

林夕儿知道,这一问,是关键。答得好,能让他信她几分;答得不好,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她迎着那道目光,语气平静:“臣妾是大曜送来的和亲公主,这是事实,臣妾不否认。但臣妾如今是北凛的皇后,是陛下的妻子。大曜的事,与臣妾无关。那封信,臣妾不看,也不该看。”

谢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北风吹过的声音。

林夕儿脊背挺直,手心却已沁出冷汗。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表情,看她有没有说谎。

过了许久,谢玦忽然道:“你倒是会说话。”

林夕儿垂眸:“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谢玦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朕问你,你方才说,你是朕的妻子?”

林夕儿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是。”

谢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夕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的味道。

“朕的妻子。”他低声重复,“那你告诉朕,朕的妻子,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林夕儿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就在咫尺之间,漆黑,深邃,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可在那寒潭深处,她似乎看见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试探之外的,说不清的情绪。

“应该是……”林夕儿缓缓开口,“站在陛下身边的人。”

谢玦微微一怔。

林夕儿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不是躲在陛下身后的人,不是算计陛下的人,不是让陛下费心防备的人。是站在陛下身边,替陛下分忧,让陛下安心的人。”

谢玦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夕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像冬日的阳光,不灼人,却让人无处可躲。

过了许久,谢玦忽然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塌上。

“站在朕身边的人。”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淡淡的,“那你觉得,你能做到?”

林夕儿垂眸:“臣妾在努力。”

谢玦没再追问,“就寝吧”。

林夕儿上前帮谢玦换上寝衣,轻手轻脚地躺到了塌上,谢玦再未说话,过了许久,谢玦仿佛睡着了,可林夕儿却睡意全无,方才的紧迫感退下后头脑分外清明,她不知道如今谢玦是否算对她放下怀疑了,总之,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不要!母妃……”

一直到五更天,林夕儿总算有了些许困意,刚要入睡,便听到谢玦梦魇了。

林夕儿下意识地将谢玦搂入怀中,轻轻地拍他的后背,哼着童谣。

谢玦醒了过来,看着轻拍自己的玉手,一阵沉默。

林夕儿见谢玦醒来,便赶忙收回双手,一时不知该如何。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塌上看着上方。

良久,窗外传来了几声麻雀的叫声,打破了这份寂静。谢玦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朕小时候,在冷宫里,也见过麻雀。”

林夕儿一愣。这是谢玦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她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饿,想抓来吃。”他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抓不到。它们怕人。”

林夕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写过他在冷宫里挨饿,写过他吃馊饭、挨毒打,写过他看着麻雀飞过宫墙,羡慕它们能飞出去。

可那些只是文字,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那些文字忽然有了重量,压得她心里发闷。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他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却没有温度,“后来朕学会了抓麻雀。不止麻雀,还有别的。”

林夕儿听懂了。他学会了抓麻雀,也学会了杀人。她沉默片刻,忽然道:“那陛下现在还抓麻雀吗?”

谢玦一愣,转头看向林夕儿。

林夕儿看着他,目光平静:“臣妾小时候也见过麻雀。但臣妾不抓,只是看着。觉得它们飞来飞去,挺好看的。”

谢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夕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是因为他刚才那个眼神——那一瞬间,她在他眼里看见的不是暴君,不是帝王,只是一个曾经在冷宫里饿着肚子、羡慕麻雀能飞出去的孩子。

卯时一刻,谢玦起身准备上朝,林夕儿正准备起身伺候其穿衣,谢玦回身对其说道:“皇后不必起身了,昨夜未曾睡好,接着睡吧。”说罢叫早已在门外侯着的丫鬟们进来伺候其洗漱穿衣。

走之前他回身看了一眼塌上早已入睡的林夕儿,“林夕儿……”,他想到了昨夜梦魇时林夕儿的拥抱,他也不清楚为何失眠的自己昨夜会睡得那样早,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和她说起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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