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国强媳妇，你怎么来了？”，首先起身的是李保国的老娘，今年七十岁，常年做农活的原因，身体还算硬朗。
她走到林英子面前，黝黑的嘴唇上还挂着面条渣。
“国强媳妇，快，别站着，有凳子，坐！”
见到亲娘招呼，村长李保国也一下站了起来。
林英子礼貌后退一步，她长得漂亮，在父亲没有被清算下乡时，也算是娇养长大。
所以不同于村子里的其他姑娘，她的皮肤是白皙的。
尽管生了几个娃娃，如今也快四十岁，岁月在她脸上也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婶子，保国大哥，既然我过来了，那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当初我婆婆背着我收了你们一千块钱的彩礼。”
“今天我给带过来了，还给你们。”
“现在都讲究婚姻自由，保国哥，你还是李家村大队队长，可不兴搞封建主义思想。”
“小敏不知道她奶背着她把她嫁出去，你家小儿子比我家小敏大七岁，这也不行。”
“我想，还是算了吧。”
她这一番话好话坏话都说了，事情的严重性也说了。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李保国身为村长，是和知青住在一起的，和知青点只隔了一道墙。
，这个点又是吃饭的点，所有知青都坐在外面的院子里吃饭。
她就是要确保知青们能听见。
受过教育的和没受过教育的，思想总是不一样的。
半晌，李保国一句话也没说。
还是李保国的娘李婶子开口，试图打圆场道：“哎呀，国强媳妇，别站着，先坐，招娣，你去柜子里把大白兔奶糖还有桃酥都拿出来给你妹妹吃。”
那个叫招娣的看样子有些畏畏缩缩，闻言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离开。
林英子见状，急忙将钱递了过去，“保国大哥，你是村长，我相信你，不会出尔反尔的。”
刚好到时间，石大爷佝偻着身体从外面走了进来，“英子，走吗？天要黑了，再不回去要赶夜路了。”
。
见到石大爷来了，林英子目的达到，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从口袋里把那一千块钱拿出来，“保国哥，当初你和我婆婆定下来你家大小子和小敏的婚事我不知情，今天我就当着石大爷的面，让他做个见证，把这一千块钱还给你。”
“你点点。”
见对方没有要接的意思，林英子又礼貌一笑，直接开口，“婶子，您看好，我给你们点。”
石大爷年轻的时候家境不错，一千块钱对于村子里的其他人来说或许很多，但是对于他来说，只是毛毛雨。
说着当着几人的面把钱数了一遍，放在桌子上。
“保国哥，我家小敏太小了，两人实在不适合，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林英子转身离开。
她往旁边的石墙看了一眼，看见一个知青的头。
冲着他点点头。
李保国他们也顺着林英子的目光看上去，脸色更黑了。
那知青不好意思，急忙将头缩了回去。
林英子这才勾勾唇角，只有让知道的人越多，李家才不好出尔反尔。
李招娣拿着东西刚走出来就看见了林英子的背影。
她不知道手中的东西怎么办，怯生生的放在桌子上，只是刚放下，就听见李保国一声吼：“滚，拿回去！”
李招娣的屁股刚准备坐下，腾一下站了起来。
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拿进屋。
“让你拿的时候不拿，现在人都走了，你拿是给你死去的妈吃还是给你吃！”
“贱骨头，叫你拿东西你拿这么慢，我是苦了你了还是饿了你了！”
“要不是我们李家心善，就看你是个小丫头片子早给你丢山上了，你还委屈，家就是给你哭没的。”
“滚一边去，赔钱货！”
李婶子在听见李保国吼完之后，一句接着一句数落。
越数落越生气，一句话比一句话难听。
林英子在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拉着张荷转身离开。
小敏……上一辈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吗？
林英子忍着心疼，直奔张敏站着的地方。
刚好遇到走过来的张敏，她长相偏冷艳，旁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张敏见到林英子急忙走了过来，没有看身后的人，脸色涨得通红。
她很少和除了张家之外的男人说话。
“婶子好。”黝黑高大的男人开口。
“刚才看见她一个人蹲在李叔屋外守着，天要黑了，我担心她一个女生不安全，就陪着等了一会，既然你来了，那我先走了。”
他憨厚地笑两声，冲着张敏点点头，转身离开。
张敏的脸更红了，她局促地捏着衣角，站在林英子身后，头也不敢抬。
林英子冲着他点点头，什么也没问，只是紧紧拉住自己两个女儿的手，“石大爷，我们走吧。”
一只手拉着自己一个闺女，坐上驴车。
回大河村的路途颠簸，。
“小敏，你想读书吗？”
或许是惊喜来的太突然，或许张敏以为自己没有听清，她愣了一瞬。
有些难以置信地，直勾勾的盯着林英子。
“小敏，你想读书吗？”林英子再次开口询问。
张敏被吓得大气不敢喘，外面的天气黑蒙蒙的，驴车缓缓向前，空气中的冷风汩汩地往自己脸上吹。
让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的沉默思考让这个夜晚显得又长又静。
是石叔先开口的，他清了清嗓子，嗓门有些沙哑，“敏丫头，读书！怎么不说话，你娘让你读书，是好事。”
“还不快答应。”
想当初要不是自己想留闺女在自己身边待两年，要不是自己混账，自己闺女怎么会因为一个人在家掉进河里，没人发现。
要是当初听自己婆娘的，心硬一点送闺女去读书，哪里会出现这档子事。
他知道张国强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张敏如果不去读书，那她的人生将止步于此。
张敏有些不太敢大声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好像风要大一点就带走了，“我……我还可以读书吗？”
“当然可以！”林英子语气肯定。
“那……爸……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