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盏”的店门在身后合拢，门外的夜风带着凉意，瞬间吹散了残留的暖意，也让谢南乔冷静下来。
程奇几乎完全挂在江枫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姜然的名字。江枫将他塞进越野车后座，动作利落。谢南乔沉默地坐上副驾。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一路上，谢南乔一言不发，她需要处理从战英那里得到的信息。这个女人，让人又感激又“怨恨”。
理论上，她的确帮助谢南乔救了姜然，付出5年寿元也的确是谢南乔自己的选择。但为什么偏偏给她这样艰难的选择题来做呢？
“那个酒吧老板，你认识？”江枫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南乔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第一次见。”语气也比平时更差了。
江枫余光瞄了她一眼：“你的脸色很不好。”
“他只是在关心我。”谢南乔心想，她当然知道，不该将心里的不痛快发泄到这个男人身上。可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无论是战英，还是江枫。
车子在谢南乔所在的小区外停稳。江枫先下车，将谢南乔的行李拿了下来。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程奇交给我，我明天送他回学校。”江枫说着，目光却始终锁在谢南乔脸上。
“谢谢。”谢南乔低声道，转身就要走。
“谢南乔。”江枫叫住她。
下一秒，谢南乔的手腕被温暖干燥的触感包裹住。那是江枫的手，很大、掌心有一些粗糙。是常年握枪的茧吗？谢南乔觉得手腕很痒很痒。
谢南乔没有转身，她很少害怕什么。但面对江枫，她有一种恐惧，是一种对建立亲密关系的不安感。
“有些话，我觉得应该说清楚。”见到谢南乔没有动，江枫走到了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谢南乔又被他身上的气息包围了。
谢南乔脸旁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江枫抬手替她将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充满了怜爱，指尖擦过她的耳朵。
“谢南乔，我喜欢你”江枫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你愿意和我约会吗？”
江枫离她太近了，谢南乔感觉周边空气的温度都升高了。“太窒息了！”谢南乔终于抬头，看向江枫帅气的面庞，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期待，还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眼神让谢南乔猝不及防，她想到了母亲临终前的话：“……恋爱、结婚、生子……”
没错，眼前这个男人喜欢她，在约她，他英俊、正直、强大，两个人有着宿命般的初见……对于完成“任务”，江枫是一个看似很完美的对象，但谢南乔认为正是这份“完美”不适合自己。
谢南乔目光从江枫脸上移开，看着他握在自己手腕的手。感受着其带来的温度，热度真实却也烫得她心慌。她缓慢而坚定地抽回了手。“江警官，我拒绝！”
感受着谢南乔冰凉的小手溜走，江枫的手在空中悬了半晌才放下，他没有生气：“是因为我当年的爽约吗？我是有理由的……”
“江警官，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谢南乔打断了江枫想要解释的话：“我不在意了。”
谢南乔的眉头紧皱，让自己显得能更理直气壮一些。“江警官，你并不了解我，很多人说我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通常情况下，我是用利弊来衡量人际关系的。”
“我不在乎那些……”江枫的声音里有一丝心疼。
“是我在乎，”谢南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衡量可不可以建立一段关系，主要考量是否纯粹、平等、安全。你我两次相遇，你都是保护者的角色，你对我的喜欢，可能是保护欲或责任感，不纯粹也不平等。而我对你……你的职业、你的样貌，都决定你并不是一个能给我带来安全感的人。”谢南乔很少说这么多的话。
夜风更冷了，江枫沉默地看着她。他没想到，谢南乔会如此冷静，将他们之间刚刚萌生的情愫，一盆水浇灭了。
“呵……”江枫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了然，甚至有一丝赞赏。“谢南乔，你果然理智得可怕，也清醒得让人心疼。”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礼貌而安全的距离。“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谢南乔，从始至终你没说不喜欢我。”
谢南乔“？？”
“江警官，我不是……”
“走了！”江枫将行李递给谢南乔，不等谢南乔再反驳，转身拉开车门。车门关上，黑色越野车缓缓驶离，尾灯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谢南乔独自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耳边回荡着他的那句“你没说不喜欢我”。
“我没说吗？”江枫比她预想中更难以应对。
她握紧了胸前的钻石吊坠，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转身走向公寓，她的步伐重新变得稳定而快速。
回到房间，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新建文档，十指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
【天命者能力分析与控制训练计划】
“既然被选中，一定是有目的，或是有事情让我去完成。”正如战英预料到的那样，聪明的谢南乔抓住了她唯一回避的问题，“这个目的肯定不是剥夺我的寿命。”
如果是大规模夺取寿命的阴谋，那这个世界早就是“天命者”满天飞，超能力随处可见了。毕竟一个人的一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长。
面对自己的超凡能力，自己可以选择不用，但必须尽可能搞懂它，不能简单地逃避。这是谢南乔在回来路上决定的对策。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谢南乔忘了，她刚刚选择逃避了一个男人炽热的感情。
而那个被谢南乔拒绝的男人，此刻刚刚安顿好醉酒的程奇。他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窗边一饮而尽，喉咙火烧火燎的感觉被冰水压了下去。
今晚的告白的确过于着急了，可能是被为情所伤的程奇触动，也可能是直男的第一次追求没有经验。
被拒绝的江枫并不火大，别管了，他就是坠入爱河了。他放下水瓶，望向窗外，嘴角竟然勾起了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怎么不算是更加了解谢南乔了呢？“慢慢来。”江枫对着夜色说，“等你卸下防备，等你相信……我可以给你安全感。”
他转身走向浴室，步伐沉稳，一场漫长的“攻防战”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