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个时辰,天刚蒙蒙亮。
原本只是在王府高层流传的消息,迅速钻进了大街小巷,钻进了千家万户的耳朵里。
翌日清晨,城西茶楼。
这才刚开张没多久,茶楼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伙计提着个长嘴大茶壶,在桌椅板凳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角落里一张桌子上,围坐着几个闲汉。
这几位估计是昨晚喝大了,这会儿酒劲还没全过,眼睛红通通的,说话嗓门也大。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那镇北王真的将大公子逐出家门了!那镇北王是不是疯了?”
这汉子一脸的不可思议,眉毛都拧成了疙瘩。
“他是真敢干啊,竟然真的把大公子给逐出家门了,而且我听说,还是最绝的那种,直接划出了族谱!”
旁边的人一听,也都跟着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划族谱?这可是死仇才干的事儿啊!”
“千真万确!”
灰布汉子抹了一把嘴边的唾沫星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镇北王府那场宴会,我爹也参加了,这可是他亲耳听见的,林枭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的,一点脸面都没给大公子留!”
这消息一确认,桌上瞬间炸了窝。
“这镇北王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吧?”
另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了,把袖子一撸,替林长生叫屈。
“大公子那是谁?那是咱们北凉的战神,这几年北狄那帮蛮子为什么不敢南下?还不是怕大公子手里的剑!”
“想当初,大公子带着三千玄甲军,硬是追着北狄主力砍了八百里,杀得那是血流成河,给咱们镇北王府夺了多少荣耀?这事儿天下谁不知道?”
说到这儿,黑脸汉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对面人一脸。
“现在倒好,大公子这才回王府几天啊?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赶出来了?”
“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这也太过分了!”
周围几桌的人听见这边的动静,也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跟着议论。
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
谁对他们好,谁能保他们平安,他们心里门儿清。
林长生这几年在北凉的威望,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是用人头堆出来的。
现在听到英雄受了这种委屈,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火,说道。
“就是啊,听说还要把世子之位传给那个私生子?”
“呸,那个私生子算个什么东西?除了会逛窑子遛鸟,还会干啥?让他当世子,咱们北凉还有好日子过吗?”
说完,其他人纷纷应和,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骂起了林枭的祖宗十八代。
坐在灰布汉子旁边的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吓得脸都白了。
“嘘!嘘!你小点声!”
“你小子不要命了吧?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议论镇北王?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告到王府里,你这脑袋还要不要了?咱们平头老百姓,哪惹得起人家王爷!”
闻言,黑脸汉子一把拨开瘦猴的手,梗着脖子,虽然声音小了点,但还是不服气。
“怕什么?他林枭做得出来,还怕人说啊?就算是王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这天下悠悠众口,他堵得住吗?”
......几日后,江面。
一艘巨大的客船,正顺着江水,一路向南。
江面上雾气蒙蒙的,两岸的青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猿啼,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林长生一袭白衣,独自一人立在船头。
他已经在船上待了好几天了。
这几天,他也乐得清闲,没人打扰,不用看林枭那张臭脸,也不用听林月瑶那些脑残的话。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江面上的宁静。
这声音来得极快,极狠。
还没等船上的其他人反应过来,一支箭穿透了江面上的薄雾,直奔船头而来。
不偏不倚的贴着林长生的脚尖,死死地钉在了船头的甲板上。
箭杆上,绑着一块显眼的白布,上面写着字。
林长生拿起白布,白布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傲慢和决绝。
内容很简单,就是那份将他逐出家门、划出族谱的通告抄录。
看完后,林长生冷笑着,说道。
“呵,林枭啊林枭,看来你们父子俩还真是迫不及待呀,这才几天?这么快就告知了天下人,生怕我赖着不走是吧?”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我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也许一般人要是遇到这种事,被亲爹昭告天下断绝关系,怎么着也得伤心难过一会儿,或者是暴跳如雷。”
“不过既然你们要把事做绝,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彻底与镇北王府断了关系,不用再背负那个烂摊子,我这耳根子倒也清静了不少。”
“对于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家,我早就没有留恋了,现在这一纸通告,反而是一种解脱。”
“从今往后,天高任鸟飞。”
“我林长生,只为自己而活,谁也不能左右我。”
“他们镇北王府无论日后有何事,也再无半分瓜葛!”
林长生说完,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闭目养神。
......不知又过了多久,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
林长生睁开双眼,看向前方那一座雄伟的城池,说道。
“江陵城。”
“江南富庶之地,也是谢家的大本营。”
说完,林长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顺着跳板走下了船。
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之时,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心神一定。
看着码头上人来人往,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林长生站在码头上,并没有急着进城。
他抬头,望着那高大的城门楼子,目光穿过人群,似乎看向了城中某个特定的方向。
林长生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这次南下,可不是来游玩的。
他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顺便,给某些人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
林长生迈开步子,混入了进城的人流中。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就从这江陵城,开始收第一笔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