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北境商行,内堂林长生背着手,淡然的说道。
“出来吧,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让我看看,这几年过去了,还有几个人记得我这个主子。”
林长生话音刚落。
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几道破风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五道黑影从房梁上、屏风后闪了出来。
五个人快步来到林长生身后,单膝跪地,说道。
“属下,见过公子!”
闻言,林长生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几个人身上。
一共五个人。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但那衣服早就洗得发白了,袖口和膝盖的位置全是补丁。
最显眼的,是他们身上的伤。
哪怕隔着衣服,林长生也能闻到那一股子陈旧的药味,还有伤口化脓的味道。
领头的一个汉子,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一条胳膊。
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了下巴,看着触目惊心。
林长生没说话,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内堂。
跪在地上的五个人,头垂得更低了,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林长生见状,说道。
“怎么?”
“难不成只有你们几个人吗?我记得当初我离开北境的时候,留下的暗卫,足足有三百人。”
“三百个精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现在,你告诉我,就剩你们几个了?其他的人呢?”
“都死绝了吗?还是说,看着我失势了,都跑了?”
听到这话。
跪在地上的五个人身子猛地一颤。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那种苦涩和无奈。
领头的断臂汉子咬了咬牙,他抬起头,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
汉子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公子,兄弟们没有跑!”
“咱们暗卫的人,骨头虽然不硬,但也知道忠义两个字怎么写!”
“哪怕是死,也没人当逃兵,可是……”
“公子,您不在的这些年,发生的事儿太多了,自从您被传出武功尽废,咱们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原本那些人,看着咱们失势,一个个都露出了獠牙。”
“最开始,是被赶走,王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管事,克扣兄弟们的粮饷,把咱们从内院赶到外院,最后直接赶出了王府。”
“这也就罢了,兄弟们有手有脚,大不了去码头扛包,也能活下去,也能等着公子回来。”
“可是……”
“他们不肯放过咱们啊,有人在背后下黑手。”
“老三被构陷偷了王府的宝物,当街被人打断了双腿,扔在乱葬岗活活冻死了。”
“老七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泄露了行踪,中了埋伏,尸骨无存。”
“还有其他的兄弟……”
“下毒的下毒,暗杀的暗杀。”
“公子,现在剩下的,真的只有我们几个人了。”
“其他的兄弟要么死了,要么残了,还有一部分,被抓走了,现在还关在地牢里,生死不知。”
林长生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轻轻搓动着,说道。
“谁干的?”
“说。”
汉子闻言,说道。
“是谢家,大部分兄弟,都落到了谢家的手里。”
“这北境商行的产业,也是谢家在背后支持那个姓钱的吞下去的。”
“镇北王府既然不要公子了,那公子留下的这些势力,也就是无主的肥肉。”
“谢家作为公子的……岳家,帮公子代管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如今您所看到的,便是我们全部的人手了。”
“公子,是我们没用,我们没能守住公子的家业,也没能护住手底下的兄弟。”
“请公子责罚!”
说完,汉子当即朝着林长生磕头,其他四个人也跟着磕头,一个个趴在地上,一脸的暗淡。
他们觉得自己给公子丢人了。
曾经威震北境的暗卫,如今被人杀得只剩下这大猫小猫三两只。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林长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似乎穿过了这间屋子,看向了遥远的江南。
突然。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
“哼,好一个谢家,好一个代管。”
“看来他们的胆子还不小呢,真以为我林长生废了,就是没牙的老虎了?”
“连我的东西都敢动,连我的人都敢杀,这是觉得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所以肆无忌惮了是吧?”
“若是不好好敲打敲打他们,恐怕他们都要反了天了。”
“真以为有个婚约在,就能骑在我头上拉屎?”
说完,一股恐怖的杀意,在林长生身上一闪而逝。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饭要一口口吃,账要一笔笔算。
谢家吞下去的,他会让对方连本带利,还得带着血吐出来。
过了一会儿。
林长生长叹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萧索,也带着几分无奈,对着汉子说道。
“行了,这件事情,也不是你们造成的。”
“面对谢家这种庞然大物,再加上王府里有人里应外合,你们能活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怪不得你们。”
听到这话,断臂汉子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本来以为,公子就算不杀他们,也得狠狠地罚他们一顿。
毕竟损失太惨重了。
汉子嘴唇哆嗦着,说道。
“公子……”
“不,是我等办事不力,才造成如今的景象。”
“要是我们能再强一点,要是我们能再警觉一点……”
闻言,林长生眉头一皱,说道。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都给我站起来,跪着像什么话?既然没死,那就给我挺直了腰杆活着,只要我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几人闻言,连忙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虽然身上带着伤,虽然衣服破烂,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有了主心骨之后的光。
林长生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堵。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说道。
“罢了,说来,此事也怪我。”
“若不是当初我念着那点可笑的亲情,也不至于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