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窝囊样
俞姣被迫仰着脸,视线下移,果然看到男人左手手背上的一片淤青。
果然!
心里一片惊涛骇浪,她面上仍是那副窝囊样儿。
“陛,陛下,奴才什么也没干啊!”
君墨衍冷着脸,手上力道渐重。
逐渐窒息的却是他自己。
呼吸急促间,触感愈发清晰。
君墨衍这才惊觉,掌心下每寸肌肤都细腻莹白,指尖摩挲带动一片温热,犹如握着一块暖玉。
一个阉人,一身皮肉竟然养得比女人还好?
那张脸没了锅灰遮掩,出奇的昳丽。
大概是太紧张,小太监抖着长睫毛,又哼唧了一声,“陛下……”
君墨衍喉结滚动,骤然松了手。
“刚刚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
俞姣立马跪下,“陛下恕罪!奴才刚刚乏了,这才掐了自己一把……还请陛下开恩!”
从他这个角度,一眼就能看到小太监被宽大宫装勾勒出的纤细腰身。
单薄脊背瑟缩颤抖着,显然是怕极了。
君墨衍深呼吸,“滚出去!”
三个字狠狠砸下,俞姣立马像得了赦令,垂着脑袋退下。
一出御书房便撒开欢儿地溜了。
不行!这皇宫不能再待!
狗皇帝显然是看出不对劲,再待下去准要出事儿!
回到住处,俞姣手脚麻利地背起包袱,结果还没走出去几步肚子就叫了。
她这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东西呢。
俞姣一路躲躲藏藏,凭着原主的记忆溜进了御膳房,摸黑翻出一碟桂花糕,正蹲在角落狼吞虎咽,掌心忽然一痛,仿佛被刀划了一下。
“嘶!”她小脸一皱,伸出掌心,上面赫然一道血口子!
“谁,谁在里面?”
附近巡逻的侍卫听到动静立马赶来。
“不是大兄弟,我就吃了口糕点……唔唔!”
不等俞姣解释人就被当场扣下,嘴里还被强制塞了东西。
被提溜进御书房时,俞姣面如死灰。
“陛下,属下巡逻时,发现这小太监行迹古怪,鬼鬼祟祟地躲在御膳房,恐有不轨之心啊!”侍卫恭敬禀告。
话音刚落,刚刚还像条死鱼一样的俞姣瞬间开始扑腾起来。
“唔唔,唔唔唔!”
神TM不轨之心!她就是饿了,饿了!
“……把他放开。”君墨衍脸色不善。
侍卫依言松了手,俞姣顿时一个趔趄,嘴里的麻布被取出来,眼泪“唰”一下落下。
“陛下!陛下明鉴啊陛下!”
俞姣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不敢抱人大腿,哭得肩膀直抽,“奴才就是太饿,嘴巴馋,绝无害人之心啊!”
“所以你去御膳房,是偷吃?”
对上她心虚的视线,君墨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他明明用过晚膳,却一直觉得饿。
为了静心,他还出去练了会儿武,一时不察被佩剑划伤,却没有半点痛意。
扫了眼小太监手上的伤,男人眸色闪了闪。
见他迟迟不说话,俞姣慌了。
“陛,陛下,偷吃也要杀头吗?”她抹了把眼睛,小声。
君墨衍居高临下盯着她,唇角紧绷。
小太监很瘦,下巴颌尖尖的。
算了。
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太后驾到——”
俞姣哭声一顿。
“母后。”君墨衍面不改色地起身,“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听说陛下深夜还在批奏折,哀家过来瞧瞧,朝政再重,也得顾着龙体。”
太后瞧着也就四十出头,眉眼间满是威仪,隐约能窥见年轻时的美貌。
跟新帝却无半分相似。
俞姣从原主记忆里得知,当今太后其实并非新帝生母,新帝生母是当年盛宠一时的宸妃,二十年前去世。传闻宸妃暴毙于寝殿,死状凄惨。
离奇的是,当天夜值的宫人要么失踪,要么病逝,谁也不知道当晚发生了什么。
自那以后,当时还是六皇子的新帝就被养在皇后膝下。
要说这其中没什么猫腻,俞姣是一点儿都不信。
下一秒,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状似随口一问。
“这是犯了什么事?”
“不过是个宫人不懂规矩。”
太后没再追问,缓缓抬手,身旁婢女立刻捧着一个朱红描金的食盒上前。
“这是哀家特意命人炖的参汤,用来给陛下补身子的。”太后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和,“熬了三个小时,陛下趁热喝了吧。”
热气腾腾的参汤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苦味。
君墨衍眸中闪过一抹讥讽,没拒绝。
正好探探这小太监的底细,若她真是太后那边的人……
男人敛去眸底阴鸷,“多谢母后。”
他这边刚喝了一小口,俞姣腹部猛地一阵绞痛!
不会这么倒霉吧?
俞姣惨白着脸,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冲上前,一把打翻了汤碗。
“不能喝,汤里有毒!”
“哐当”一声脆响,褐色的汤汁溅了一地。
太后身边的婢女立刻上前,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语气恼怒:“大胆狗奴才!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太后赏赐,怎么会有毒?”
她不知道,这一巴掌根本没落到俞姣身上,而是实打实落在君墨衍身上。
“放肆!”男人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朕的人也敢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婢女被他看死人一样的眼神骇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这狗奴才冲撞太后,奴婢只是一时情急……”
太后再怎么不悦,也只能强压下火气,“这奴才既然是陛下的人,那便由陛下自行教训吧,哀家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母后慢走,不过,她得留下。”
君墨衍目光幽冷,立马有侍卫将那婢女压了下去。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救奴婢……唔!”
眼见人就这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拖下去,太后眼底的从容彻底碎裂!
“看来哀家今晚当真来得不是时候!”
殿外,惨叫声不绝入耳。
君墨衍面不改色,直到太后气愤离去,这才走到俞姣跟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语调没有丝毫波澜,“说,你怎么知道汤里有毒?”
“奴才……”俞姣眼神闪躲,又开始胡编乱造。
“回陛下,奴才是在御膳房时偷听见太后身边的宫女说要毒害陛下,怕陛下出事,这才冲动了……”
“怕朕出事?”君墨衍挑眉。
俞姣昧着良心用力点头,两眼泪汪汪:“怕!陛下金尊玉贵,为了您的龙体,奴才就算死了也甘愿!”
她当然怕!
虽然不知道为何两人身体共感,可他若是喝了毒药,毒发身亡地肯定是她!
她能不怕吗?!
越说越真情实意,大眼睛眨巴一下,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落下。
君墨衍无语了。
这小太监怎地这么爱哭?跟个女人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眼泪蹭到她脸上,“脏死了。”
俞姣更觉委屈,扁着嘴:“陛下恕罪……”
下一秒,男人忽地从袖中扔出一个白瓷瓶。
俞姣一头雾水地捡起瓷瓶,打开时闻到一股清苦的药香。
君墨衍没看她,“这是金疮药,自己涂。”
俞姣瞬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