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永不和离
虞昭无半分欢喜。
这个时代,和离等同承认男人是过错方,夫家乃至全族都会跟着蒙羞。
虞昭不止一次听过,起了和离之心的女子,被夫家悄无声息处置,或死,或囚。
于权贵世家而言,脸面从来比后宅妇人的性命金贵。
虞昭无娘家依仗,在宋家人眼里弱如蝼蚁。
皇帝这张大旗偶尔扯一扯有用,次数多了,犹如狼来了,非但不能震慑宋家人,反而露了自己底牌。
想要体面离开宋家,虞昭唯有休夫这一条路。
而这条路,在成事之前,决不能让宋家有半分察觉。
眼下,这个宋家的掌舵者竟要帮她这个外人,折损自家颜面。
虞昭不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她头上。
多半是宋尘渊察觉了什么,在试探她有无和离念头,亦或者他想利用她。
“小叔父这话是何意?好端端的我为何要和离?”
虞昭知道一件事,宋尘渊继承爵位后,宋父不甘,曾派人刺杀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弟弟。
宋尘渊生擒刺客,尽数送回大房,当着大房的面施梳洗之刑,让刺客活活疼死。
宋父被震慑,当众臣服。
但虞昭看的明白,大房对宋尘渊恨意未消。
而五个月前,宋父被派去边境苦寒之地办差,小姑子怒声抱怨,此事乃宋尘渊手笔,叫嚷着迟早要为父出气。
可见,两房平和只是表面,内里早已势同水火。
宋尘渊所谓帮她和离,极有可能是以她为棋对付大房。
何况,他今晚处处出格,对她半点尊重也无,虞昭清醒的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
可宋尘渊眸色骤沉,旋身将虞昭狠狠抵在墙上,捏着她的下巴,眼底藏着雷霆万钧。
“好端端?你倒是大度,一千多个日夜让你独守空房,让你被人踩入泥里,你都能忍。”
他俯身,声音像是从齿缝挤出来,“你就那么爱他?”
宋砚之到底哪里好?
“这是我和夫君房里的事,不劳叔父操心。”
虞昭双脚终于踩实地面,心也跟着稳定了几分。
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不会与他为伍。
“不知小叔父意欲何为,但我永不会与夫君和离。”
她只会休夫。
“永不和离?”
宋尘渊咀嚼这句话,脸色铁青,手上倏然用力,捏着下巴的手猛的下移,扼住她咽喉。
脑中是她决然离开的背影,她说,“小叔父说笑了,我是砚之的妻,自是要和他长长久久。”
彼时,他们已说好远离京城,寻一处清净之地,相守余生。
可当他放弃一切奔赴她时,她却反悔了……
虞昭的脚又一点点脱离地面,呼吸生生被掐断,眼里开始有水雾晕出。
她本就死过一回,穿来大殷算是白捡的二十年。
只是心有不甘,她还没向阿爹证明,即便不嫁人,她也能活的很好,阿爹在天有灵怕是要担心了。
也有些委屈,她凭什么要死在这个疯子手里,她又没吃他一粒米。
作何他要做什么,她就得配合?
虞昭拼尽全力屈膝往上顶,眼里有同归于尽的决然,眼角泪珠滑落,滴在宋尘渊手上。
宋尘渊瞳孔骤缩,心脏似被什么撕裂开,几十年的怨憎、执念、找寻、相思、绝望汹涌而来,疼的他窒息。
他忙松手,力道乱的不成样子,胡乱要替她擦拭,身体本能避开袭击。
虞昭一膝顶空,不气馁,膝盖再次往上,却被男人牢牢扣住。
男人再次将她紧紧锁在怀里,如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怎不见你在他头上有半分刚烈。”
他嗓音冷沉,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戾气,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摸上了她的腿。
虞昭汗毛倒竖,踢打嘶叫,“你要做什么?”
脚踝被握住,男人扯掉她因踩在雪地而湿掉的袜子,恶声骂了句什么,将她那双冰凉的脚塞进怀里。
语气狂躁,运起轻功。
回了浅月居,虞昭后背刚挨着床,男人就欺身压了上来。
檀香味钻入鼻腔,以往能安人心神的味道,此刻却让虞昭心头乱跳,甚至厌恶。
她手摸到了枕边发簪,死死攥着。
他敢胡来,她就杀了他,杀不了也要让他见血,虞昭心中发狠。
宋尘渊睨了眼,点评道,“不够锋利,伤不了人命。”
男女力量悬殊,他没怎么费力就抽走了发簪,虞昭心头发沉,涌上一丝绝望。
她究竟做了什么孽,老天要让这疯子找上她。
宋尘渊抱着她,心情却似好转了些,“回头我给你些真正有用的。”
说话间,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人揉在怀里,虞昭双足被他夹在腿间。
只要他一松动,她就能踢上他。
“我不要。”
虞昭咬着牙,脑中快速盘算要如何一击制敌。
下一刻,脑袋就被人捧起,侵略十足的吻便压了下来。
被亲的大脑缺氧,险些窒息时,男人松开她。
握了握被子下已经暖和的脚,他起身,摩挲着虞昭不知是气的,还是憋得泛红的脸。
“别总和它过不去,往后幸福不要了?”
不要脸。
虞昭别过头。
他又将她的脸掰过来,“我给你暖了身,你便是我的人,往后敢让旁的人碰你,剥了你的皮。”
虞昭又气又怒,“我是你亲侄子的正妻……唔……”
话未说完,就被他吻断。
良久,宋尘渊浅笑着看她,“还说吗?”
“疯子,罔顾人伦的变态……”
带着檀香味的吻再次覆下。
结束后,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擦着虞昭殷红的唇,呼吸粗重,声音嘶哑,“乖!”
眼里却藏着光芒,似乎在等虞昭再开口。
虞昭闭上眼,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这不是个能沟通的。
宋尘渊却又取出一粒药递到她唇边,“是我喂你,还是自己吃?”
虞昭下意识抗拒,谁知这是什么药,男人已捏着她下巴,将药送进了她嘴里,“你是我的人,我自不会害你,女子受不得寒,此药暖宫。”
他拍了拍虞昭的头,“睡吧,下次我再来看你。”
倒是走的利索。
宋尘渊一离开,虞昭从床上弹起,快步冲到外间。
如意安稳躺在榻上,虞昭手指探向她鼻尖,呼吸均匀。
还好,如意没事。
虞昭浑身脱力瘫软在她身边,长长舒了口气,今夜于她是一场噩梦。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到里间,却再也无法入眠。
睡不着的还有宋尘渊。
他咬了咬舌上的伤口,嘴角无意识的上扬。
这些时日他如坠梦里,不辨真假。
直到再次见到虞昭,被她咬伤,疼痛和她真切的体温才让他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她没抛弃他的时候……
“主子,您受伤了?”
随从了尘进屋,嗅到了血腥味。
舌尖肿痛,宋尘渊懒得说话,只微微摇头。
了尘便又道,“守寂师兄来信了,骂您是盗匪,抢了他为病患研制三个多月的暖宫丸,害他失信于人,他要您给寺里捐赠双倍香油钱,此事才算作罢。
不然,他便将庙里新收的十个小沙弥都送来给您养,主子,您说您又没女人,抢他那药作甚……”
“聒噪!”
宋尘渊打断了尘。
谁说他没女人,虞昭便是。
想到虞昭,他冷声问,“可查到是何人推虞昭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