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敷衍
“夫君这话说得可就让我寒心了。”陆栖枝佯装委屈地抬手擦了擦眼角,仿佛那里真的挂了两滴泪一般,“我已经按照夫君的要求带着碧玉搬到了苍梧院,夫君也看到了,这苍梧院里什么都没有,我现下手中的家当也只够我添置点这院子中的日常物件,若是夫君仍旧觉得手中的钱不够用,那便再等我几日,等我从爹爹那儿再拿些来贴补侯府。”
见陆栖枝松了口,沈淮安这才收敛了刚刚那居高临下趾高气扬的指责态度,声调也变得温柔起来。
他一把握住了陆栖枝的手,“夫人,你真的要相信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嗯。”陆栖枝忍着心底的恶心,点了点头。
“那今日为夫就先走了,等你从岳丈大人那里拿了钱,再来找我。”他拍了拍陆栖枝的肩膀,权当是“出于怜悯的安慰”。
碧玉看着那谄媚的管家跟着沈淮安亦步亦趋离开的身影,感觉自己昨夜的饭都要呕出来。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侯府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小姐,你真的要——”
碧玉不解,都已经看穿了沈淮安的恶心为人,为何还要答应帮他筹钱?
“要什么要。”陆栖枝浅浅笑着,戳了戳碧玉的脑袋,“再去让那些人替我置办点像样的脂粉来,我要城西那家翠凝阁的蔷薇腌制,还有城东宁和坊的口脂,顺便,再去一趟顺意布庄,我前头订了一件藕粉色的织锦刺绣长袍,算算日子,也该做好了。”
“是!”碧玉将陆栖枝的吩咐牢牢记在心里,扭头就开开心心地喊人买东西去了。
便是这样一日一日过去,转眼便是半个月。
碧玉捧着一碗刚出炉的苏酪回到苍梧院里,便瞧见自家小姐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扇着蒲扇,闭着眼睛舒适得很。
“小姐,糖蒸酥酪来了。”碧玉将碗放到一旁 的石台上,轻声禀报,“小姐,我从厨房回来的时候,还听厨房的人说起了一个热闹。”
“什么热闹?”原本惬意万分的陆栖枝闻言便睁开了眼睛,一双杏眼里满是好奇。
“今日姑爷想要偷偷混入其他大人们的队伍里进宫去面见圣上,求一次圣上开恩的机会,结果还没有走出宫门口 ,就被守宫门的禁军给拦了下来。禁军统领直接给姑爷从门里扔了出来,听说伤得还不轻。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碧玉说着说着,都掩饰不住自己的笑意。
陆栖枝摇了摇蒲扇,再度惬意地闭上了眼。
真不错,到处都是好消息。
这里岁月静好,但沈淮安的院中可乱了套。
大夫来看过,沈淮安身上的伤并不算重。
只是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丢了人。
“要不是陆栖枝这个贱人,到现在都不肯拿钱出来打点上下,秦岩那个有勇无谋的粗人,怎么可能动得了我!”沈淮安捶打着床铺,发泄着心头对那位禁军统领的怒火。
边上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喘,战战兢兢地伺候着。
林香凝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药到他面前,话都没说一句,倒是眼眶先红了,“栖枝在陆家自小养尊处优的,定然是觉得自己在这里受了委屈,所以才怂恿她的爹爹不拿钱出来帮帮沈家,她恨我便恨我,如何能让你来受这个罪?!”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沈淮安霎时满眼心疼,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立刻就要将人搂入怀中安慰。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沈淮安刚想斥责是何人如此不懂规矩,结果一抬眼,就看到自己的父亲,也就是老侯爷正走进来,下意识地放开了怀中的林香凝。
“爹——你怎么来了?”沈淮安有些震惊。
“沈淮安!”老侯爷自然是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指着沈淮安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偷腥要知道把嘴擦干净!我让你兼祧两房,不是让你完全对陆栖枝不管不顾!”
“爹!看你这话说的,是不是陆栖枝那个小贱人去你那里告状了?我怎么就对她不管不顾了!”沈淮安说到“陆栖枝”的名字,就咬牙切齿。
“自然不是。”老侯爷恨铁不成钢地走上前在沈淮安的脸上扇了一个巴掌,“你给我清醒一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陆栖枝哄好,只有她继续让陆家给我们砸钱,你才能真正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也才能够成为沈家的骄傲!”
“可是她——”沈淮安提起陆栖枝,便觉得头疼。
一点都没有了先前那乖觉柔顺的样子。
“栖枝毕竟是个女子。”老侯爷叹了口气,“你好好哄哄她便是了。”
“是啊淮安。”林香凝在一旁帮腔,“你和栖枝才是过了明路的夫妻,你不用太在意我,还是陪她要紧。”
老侯爷在一旁看着林香凝这懂事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是陆栖枝能有香凝一半懂事,这侯府也就不会像如今这样鸡飞狗跳了。”老侯爷一边感慨一遍摇头,“若非是需要陆家的钱财, 我沈家世代袭爵,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商人之女!”
说着,老侯爷便颇有些感慨地拂袖而去。
林香凝站在一旁,低着头红了眼眶。
“凝儿,过来。”沈淮安一把将林香凝拉入了怀中,“别哭,那陆栖枝哪里比得上你半点,等我应付了她,便来陪你。”
言罢,他又将怀中这弱柳扶风的女子抱得更紧了些。
夜里,苍梧院里亮堂地很。
陆栖枝正躺在这新置办的躺椅上看着话本,西域来的上好的皮毛垫在身下,软乎乎的,舒服极了。
碧玉已经叫人打了水来。
“小姐,可以沐浴了。”她从里间出来,轻声喊着陆栖枝。
陆栖枝将手中的话本放到一旁的几案上,正准备吩咐碧玉给自己更衣,结果,门外就传来了守夜丫鬟的声音。
“二公子,您怎么来了?”那丫鬟显然有些惊讶。
不光她惊讶,门内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也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