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芬一把拉住了儿子的胳膊，把他拽到了一边。
“你这孩子，咋一点都不知道避嫌！”她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从厨房里拿了个布包，把一个还温热的窝窝头和一小碗鸡汤小心翼翼地包了进去。
“偷偷去，别让人看见了！大半夜的，传出去对人家姑娘名声不好！”
李桂芬一边把布包塞进陈青云手里，一边念叨着：“还有，你别老欺负人家，别逼人家，听见没？有话好好说！”
儿子变好了，知道疼媳妇了，她心里高兴。
可这大半夜往人家姑娘住的牛棚跑，终究是不合规矩。
“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陈青云心里一暖，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
牛棚里，沈曼柔正抱着膝盖，缩在冰冷的草堆上。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白天田埂上发生的一切，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陈青云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要娶她。
为了她，跟王二狗大打出手。
为了她，宁愿输掉赌约，也要帮她干活。
最后，他还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回了牛棚。
那只大手温暖又有力，掌心的粗粝感，现在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手腕上。
她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他这样维护过自己。
心里的那堵墙，早就塌得一干二净。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她配不上他。
她会拖累他。
“咚咚。”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破旧的木门又被人轻轻敲响了。
沈曼柔浑身一激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
“是我。”
门外，是陈青云那熟悉又让她心慌的嗓音。
他怎么又来了？
沈曼柔一下子从草堆上站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天……天都这么晚了，你……你快回去吧，让人看见了不好。”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陈青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你开门，我把东西给你就走。”
提到他妈妈，沈曼柔的心狠狠一颤。
连他的家人……都知道了？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挪过去，颤抖着手拉开了门栓。
门外，陈青云高大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给，还热着。”他把布包递了过来。
沈曼柔下意识地接过，指尖触碰到布包上的温度，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来。
“你……你快回去吧。”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曼柔。”陈青云却没有走，他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她想关门的动作。
他看着她，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瘦削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长睫毛。
“白天在田里，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沈曼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抱着布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我不配……”她又一次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又是这句！”陈青云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快，“我不想再听这三个字！”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沈曼柔，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准话。”
“我陈青云，就是要娶你。不是为了跟谁置气，也不是一时冲动，就是我看上你了，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不管你是什么成分，也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的日子，我自己过，我媳妇，我自己疼！”
“现在，我就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颗滚烫的石子，砸进了沈曼柔冰封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愿意吗？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这是她藏在心底，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幸福！
可是……
“我会拖累你的……我会害了你们全家的……”委屈和无助的泪水，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陈青云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拖不拖累，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你就回答我，愿不愿意跟我过日子？吃我打来的猎物，穿我挣钱给你买的布，以后再生两个娃，你教他们读书认字，我教他们上山下河。”
他描绘的未来，简单又朴实，却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沈曼柔再也支撑不住，抱着怀里的布包，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陈青云没有去扶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他知道，她心里的委屈和苦楚，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
沈曼柔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她看着陈青云，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陈青云听懂了。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把门外的石墩子搬到门口：“坐下，把东西吃了，我看着你吃。”
沈曼柔红着脸，乖乖地坐下，打开布包。
当看到里面的鸡汤和窝窝头时，她的眼眶又是一热。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陈青云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从明天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他忽然开口。
沈曼柔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以后，我就是你男人，我们家，就是你家。谁敢再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
第二天，天刚亮。
陈青云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马达，精神头十足。
“妈，我跟大哥去上工了！猪草我也顺路砍了！”
不等李桂芬反应过来，他已经扛着两把镰刀，拉着还没睡醒的陈大海冲出了院子。
到了田里，陈青云二话不说，直接承包了自己和沈曼柔两个人的地。
昨天他一个人干两份活，还有点吃力。
可今天，他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手里的镰刀挥得虎虎生风，速度竟然比昨天还快了几分。
金黄的稻谷成片成片地倒下，看得周围一起干活的社员们啧啧称奇。
“这陈家二小子，真是转性了啊！”
“可不是嘛，为了媳妇，劲头就是足！”
“嘿，你还别说，看着还真有点爷们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