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第4章 夜探醉月楼,密室现杀机

戌时三刻,华灯初上。

醉月楼是城东最繁华的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满大红灯笼,映得半条街都泛着暖昧的粉光。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从楼里飘出来,混着脂粉和酒气,在寒夜里蒸腾出一片虚浮的热闹。

林烬站在对面的巷口阴影里,已经观察了半炷香时间。

进出的人很多,有衣着华贵的富商,有文士打扮的书生,也有几个武将模样的汉子。门口四个龟公,两个迎客,两个守在两侧,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后门在侧面小巷,有两个打手守着,腰间鼓鼓的,显然揣着家伙。

曹淳给的资料里说,醉月楼明面上是青楼,暗地里是王德海收集情报、联络各方势力的据点。一楼是普通客人玩乐的地方,二楼是贵宾雅间,三楼不对外开放——据说是王德海自己偶尔来住的地方。

至于地下密室,入口应该在后厨或者柴房附近。

林烬换了一身行头——黑色的夜行衣,蒙面巾,腰间的绣春刀用黑布裹了,背在身后。他从巷子深处绕到醉月楼背面,那里是一排低矮的民房,与醉月楼的后墙隔着一条两丈宽的窄巷。

巷子里堆着杂物,散发着馊水和垃圾的臭味。

林烬看了看高度,后退两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搭,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他已在醉月楼的后院。

后院比想象中要大,左边是厨房,烟囱冒着白烟,里面传来锅勺碰撞声和厨子的吆喝。右边是柴房和马厩,再往后是一排低矮的厢房,应该是丫鬟和杂役住的地方。

院子中央有口井,井边晾着几件衣裳。

林烬贴着墙根,潜行到柴房侧面。按照常理,地下密室的入口要么在柴房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要么在厨房——但厨房人多眼杂,可能性不大。

他轻轻推开柴房门。

里面堆满了木柴,靠墙摆着几个破麻袋,墙角结着蛛网。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看不出异常。

林烬蹲下身,手指在地上细细摸索。

忽然,他摸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用力一按,青砖下沉半寸。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从柴堆后面传来。林烬搬开几捆木柴,露出后面一道暗门——只有半人高,嵌在墙里,门是铁制的,表面刷了和墙面一样的灰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铜制旋钮,刻着八卦图案。

林烬研究了一下,发现旋钮可以转动,但转动的顺序似乎有讲究——如果转错,可能会触发机关。

他想起秋菊留下的那枚厌胜钱,背面的八卦图案和这个旋钮很像。

林烬掏出厌胜钱,对照着旋钮上的八卦方位。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厌胜钱上的八卦是标准排列,但旋钮上的八卦……有些位置是反的。

“反八卦……”林烬沉吟。

他试着按照反八卦的顺序转动旋钮——兑、艮、离、坎、巽、震、坤、乾。

每转到一个方位,旋钮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当最后一个“乾”位转到位时,暗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涌出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林烬抽出绣春刀,矮身钻进暗门。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很深,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前路。石阶潮湿,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他小心翼翼往下走,数着台阶。

二十七级。

到底了。

面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滴着水。血腥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林烬屏住呼吸,缓缓前行。

走了约二十丈,甬道尽头出现一道铁栅门。

门没锁,虚掩着。

他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比上面的醉月楼大堂还要大。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比乱葬岗那个大了三倍不止,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表面漂浮着残肢和内脏,池边堆着几十具棺材,有些盖着,有些敞着,露出里面面色青黑的尸体。

炼尸工坊。

而且是规模远超乱葬岗分坛的主工坊。

血池旁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其中一人背对着林烬,身材矮胖,穿着暗红色蟒袍——是王德海!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钩,正在血池里搅动,钩子上挂着一具半成型的尸傀,皮肤青黑,眼睛空洞。

“废物!”王德海声音尖利,“都三天了,才炼出这么个半成品!要是耽误了楼主的大事,你们全都得进池子!”

“公公息怒。”旁边一个黑衣人躬身道,“最近材料不够……京兆府那边查得严,不好弄新鲜的尸体。”

“那就去抓活的!”王德海将铁钩扔进血池,溅起一片血花,“城南那些乞丐、流民,死多少都没人管!实在不行,去慈幼局抓几个小的——小孩的精血最纯,炼出来的尸傀更凶!”

“是……”

林烬握紧刀柄。

他目光在石室里扫视,寻找秋菊的踪迹。

血池旁没有。

棺材堆里没有。

石室两侧有几间用铁栅隔开的小牢房,里面关着几个人,大都奄奄一息。其中一间牢房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破烂的绣娘衣裳,左眼角有颗痣。

秋菊。

她还活着,但脸色惨白,双手抱膝,身体不住发抖。

林烬估算了一下距离——从铁栅门到秋菊的牢房,大约十五丈。中间要穿过血池和棺材堆,还要解决王德海和那几个黑衣人。

硬闯,很难。

他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之前从矮壮汉子身上搜到的一包迷烟——锦衣卫常用的小玩意儿,点燃后能让人短暂昏迷。

但需要风。

石室里空气不流通,迷烟扩散慢。

林烬的目光落在血池上方——那里有几个通风口,正在缓缓抽气。如果能从通风口把迷烟灌进去……

他退回甬道,找到一处墙壁裂缝,将迷烟塞进去,点燃。

淡黄色的烟雾顺着裂缝飘向通风口。

半炷香后,石室里传来几声闷哼。

“怎么回事……头好晕……”

“有毒……烟……”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

林烬从门缝看去,那几个黑衣人都倒了,王德海也摇摇晃晃,扶着棺材才没摔倒。

就是现在!

他推开铁栅门,疾冲而入!

王德海猛地抬头,看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袭来,大惊失色:“什么人?!”

林烬不答,绣春刀直刺他咽喉!

王德海虽然是个太监,但武功不弱——他能在宫里爬到掌印太监的位置,本身就有开脉三重的修为。危急关头,他向后疾退,同时从袖中甩出三根透骨针!

“嗖嗖嗖!”

针尖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林烬侧身避开两根,第三根擦着肩膀飞过,划破了夜行衣,皮肤传来灼烧感——有毒!

他运起内力,强行将毒素逼住,脚下不停,第二刀已至!

血杀刀法——血流成河!

血色刀罡如瀑布般倾泻!

王德海尖叫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挡在身前!

“铛——!”

刀罡斩在令牌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令牌表面浮现出一层黑光,将刀罡尽数震散!

但王德海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口鼻溢血。

“绣春刀……你是锦衣卫的人!”他死死盯着林烬,“是曹淳那个老狗派你来的?!”

林烬不答,步步紧逼。

王德海眼神怨毒,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令牌上!

“以血为引,九幽开门——起!”

令牌黑光大盛!

血池开始剧烈翻涌,池边的棺材盖砰砰炸开!十几具尸傀从棺材里爬出来,眼睛泛着红光,嘶吼着扑向林烬!

与此同时,石室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足有九尺高的巨型尸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它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青黑色,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里面能看见腐烂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开脉四重的尸傀!

王德海狞笑:“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林烬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毒素正在蔓延,左肩已经麻木。面前是十几具普通尸傀,外加一个开脉四重的巨型尸傀,身后还有王德海虎视眈眈。

绝境。

但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林烬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杀戮值:2980】

【可兑换:《血杀刀法》第三式‘血海滔天’(需开脉三重,消耗500杀戮值)】

他的境界是开脉一重巅峰,距离二重只差一线。如果能突破到开脉二重,或许能勉强施展第三式。

“系统。”林烬在意识中下令,“将所有杀戮值用于提升境界。”

【消耗杀戮值1000,提升至开脉二重】

【消耗杀戮值1000,提升至开脉三重】

【剩余杀戮值:980】

两股庞大的热流从丹田涌出,瞬间冲开两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打通!

开脉三重,成!

林烬能感觉到,内力总量暴增了三倍不止,经脉拓宽,内力运转速度更快,肌肉骨骼也在同步强化。

他握紧绣春刀,刀身上血光隐现。

“第三式……血海滔天……”

他回忆着系统灌输的招式要义——这一式是范围攻击,以自身气血为引,引爆敌人体内血气,威力巨大,但对自身消耗也极大。

只能用一次。

必须用在关键处。

林烬动了。

他没有冲向尸傀群,而是转身扑向王德海!

“找死!”王德海厉喝,挥掌拍来!掌风阴寒,带着腐臭味——是九幽玄阴掌!

林烬不闪不避,硬接一掌!

“砰!”

两人对掌,林烬被震退三步,嘴角溢血。但王德海也不好受——林烬的内力至刚至阳,正好克制他的阴寒掌力,震得他气血翻涌。

而就在对掌的瞬间,林烬左手一扬,三颗铁蒺藜射向王德海面门!

王德海偏头躲开,却没想到林烬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绣春刀化作一道血虹,直刺他胸口!

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王德海瞳孔骤缩,拼命侧身!

“噗嗤!”

刀锋从他左肩刺入,贯穿而出!

“啊——!”王德海惨嚎。

林烬正要补刀,身后劲风袭来——是那具巨型尸傀!它一拳砸向林烬后心,拳风呼啸,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林烬不得不抽刀回防,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林烬被震得虎口崩裂,绣春刀差点脱手!他借力前冲,拉开距离,但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内腑受创。

王德海捂着肩膀伤口,脸色狰狞:“杀了他!把他撕碎!”

十几具尸傀蜂拥而上!

林烬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所有内力灌注刀中。

绣春刀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血光越来越盛,最后竟如实质般流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片血泊。

“血海……”

林烬缓缓举刀。

“滔天——!”

一刀斩下!

没有刀罡,没有气劲。

只有一片血色的光,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凡是触碰到血光的尸傀,动作骤然僵住。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血泡,最后——

“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裂声!

十几具尸傀,包括那具开脉四重的巨型尸傀,全部炸成漫天血雾!

石室里下起了一场血雨。

王德海惊呆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炼制的尸傀全军覆没,而那个蒙面人,正提着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你……你到底是谁?!”王德海声音颤抖。

林烬扯下蒙面巾。

王德海看清他的脸,瞳孔骤缩:“林……林啸的儿子?!”

“看来你认识我。”林烬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喉咙,“我爹,是你害死的?”

王德海脸色惨白,但忽然笑了:“是又怎样?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给你爹报仇?幼稚!害死你爹的人多了去了!曹淳、淑妃、承恩侯……甚至宫里那位……他们都有份!”

“说清楚。”

“我凭什么告诉你?”王德海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反正都是死,我为什么要让你痛快?”

林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收刀。

王德海一愣。

“我不杀你。”林烬说,“我会把你交给曹淳。你知道东厂有多少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王德海脸色变了。

东厂诏狱,比锦衣卫诏狱更可怕。进了那里,死都是奢望。

“你……”他咬牙切齿。

“说,还是不说?”林烬淡淡道,“说了,我给你个痛快。不说,你就去东厂尝尝那些新刑具。”

王德海沉默了。

血池还在翻滚,血雾缓缓沉降。石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良久,他开口:

“你爹查到了那批军械的下落。”

林烬心头一震:“在哪?”

“在……”王德海刚说一个字,忽然表情扭曲,七窍开始流血!

他猛地抓住自己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楼……楼主……不……不要……”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充气般膨胀起来!

林烬脸色一变,疾退!

“嘭——!”

王德海炸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从内而外,血肉骨骼全部炸成粉末,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只有那件暗红色蟒袍,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件空荡荡的袍子。

王德海被灭口了。

在他即将说出关键信息时,被种在体内的某种禁制引爆,尸骨无存。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他口中的“楼主”。

九幽楼的楼主。

林烬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关押秋菊的牢房。

铁栅门被他用绣春刀劈开。

秋菊蜷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他。

“别怕。”林烬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我是来救你的。你姐姐春桃,留了东西给你,对吗?”

秋菊眼睛眨了眨,泪水涌了出来:“你……你是锦衣卫?”

林烬点头:“你姐姐的事,我会查清楚。但现在,你得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秋菊犹豫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

林烬将她拉起来,发现她腿上有伤,走不了路。他索性将她背起来,快步往外走。

经过血池时,他瞥了一眼池底——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但现在不是探查的时候。

他背着秋菊,原路返回。迷烟的效果还没完全散,那些黑衣人还昏迷着。林烬没理会他们,径直冲出暗门,回到柴房。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雪下得更大。

醉月楼前厅的喧嚣还在继续,没人知道后院地下发生了什么。

林烬翻墙离开,在巷子里找到一辆无主的板车,将秋菊放上去,盖了件破棉袄。

“你先去个安全的地方。”林烬说,“城南有家‘济世堂’医馆,掌柜姓陈,是我爹的旧识。你去了报我的名字,他会安置你。”

“那你呢?”秋菊小声问。

“我还要回去一趟。”林烬看向醉月楼的方向。

血池底下那发光的东西,他必须弄清楚是什么。

而且王德海虽然死了,但醉月楼这个据点还在。那些昏迷的黑衣人醒来后,肯定会销毁证据。

他得赶在他们前面。

“你自己小心。”林烬塞给她几两碎银子,“到了济世堂,别出来,等我消息。”

秋菊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谢……谢谢大人……”

林烬推着板车,将她送到城南,亲眼看见她进了济世堂,才转身离开。

雪越下越大。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烬回到醉月楼后院时,已经是亥时初刻。

柴房里的暗门还开着,但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那些黑衣人醒了。

“……王公公死了!”

“尸体都没剩下……是禁制反噬!”

“快!把东西都毁了!楼主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

林烬闪身进去,躲在柴堆后。

三个黑衣人正在石阶口商量,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火把,准备下去放火烧了炼尸工坊。

不能让他们得逞。

林烬从怀中摸出最后三颗铁蒺藜,甩手射出!

“嗖嗖嗖!”

“啊!”三人猝不及防,两人被射中要害,当场毙命。剩下一人胳膊中招,火把脱手,掉在地上。

林烬冲出去,一刀结果了他。

然后他捡起火把,再次进入地下。

石室里一片狼藉,血池还在,但那些棺材和尸体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黑衣人们醒来后,显然进行了清理。

林烬跳进血池。

池子很深,血水齐胸。他屏住呼吸,潜入池底。

池底堆满了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而在白骨堆中央,嵌着一个铁匣子,表面锈迹斑斑,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红光。

就是它。

林烬用力将铁匣子撬出来,抱在怀里,浮出水面。

他爬出血池,打开铁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上面是一幅地图——

京城及周边地形图,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而在城北五十里处的“黑风山”,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甲字三号库,军械囤积处】

那批失踪的军械!

林烬心头剧震。

父亲查了半年没查到的下落,竟然藏在醉月楼的血池底下!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羊皮纸背面还有一行血字:

【永昌十二年冬月十七,子时,黑风山交货。接货方——北境狼卫】

冬月十七。

就是今天。

子时。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