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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升任千户职,暗流却汹涌

永昌十二年,腊月初八。

北镇抚司衙门的演武场上,积雪被清扫一空,露出青石板地面。上百名锦衣卫缇骑列队而立,鸦雀无声。高台之上,指挥使陆炳手捧圣旨,声音洪亮:

“……锦衣卫总旗林烬,忠勇可嘉,屡立奇功。今擢升为北镇抚司第三千户所千户,赐飞鱼服一袭,绣春刀一柄,银五百两。钦此——”

“臣,领旨谢恩!”

林烬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和崭新的千户腰牌。

腰牌是银底黑字,比总旗的铜牌沉重许多。飞鱼服是四品武官规制,绣金纹路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暗光。那柄御赐绣春刀,刀鞘镶着七颗宝石,刀身狭长如秋水,出鞘时寒光凛冽。

台下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二十岁的千户,大晟开国以来也没几个。

陆炳走下高台,亲自为林烬披上飞鱼服,压低声音:“林千户,好生做事。锦衣卫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谢指挥使提携。”

陆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仪式结束,缇骑们散去,但议论声嗡嗡响起:

“二十岁就千户了……真他娘的人比人气死人。”

“听说他爹当年也是千户,这是子承父业?”

“何止!他爹林啸是查案查死的,这小子更狠,进宫三天就把十皇子的案子破了,还揪出个内贼!”

“难怪淑妃娘娘都赏了东西……”

林烬充耳不闻,径自回到第三千户所的院子。

赵莽带着第七百户所全体缇骑等在那里,见他进来,齐刷刷抱拳:“恭贺林千户!”

孙鹰站在赵莽身后,脸色复杂,勉强挤出笑容。李文书倒是真心实意地拱手:“林千户,恭喜。”

林烬点头:“诸位同僚,今后还需共事,望多指教。”

寒暄几句,赵莽凑近低声道:“林千户,今晚咱们百户所……哦不,现在该叫千户所了,在‘醉仙楼’设了庆功宴,您务必赏光。”

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一顿饭抵得上寻常百姓半年开销。

林烬本想推辞,但看到赵莽眼中的期待,以及身后那些缇骑们热切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好,戌时,我准时到。”

———

戌时初刻,醉仙楼三楼雅间。

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除了第七百户所的老部下,还有第三千户所其他几个百户所的百户、总旗,林林总总三十多人。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赵莽端着酒杯站起来,满面红光:“诸位!今日咱们第三千户所添了位少年英才,林千户!来,一起敬林千户一杯!”

“敬林千户!”

众人起身举杯。

林烬也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汾酒,入口辛辣,但回味甘醇。他前世酒量就不错,这具身体似乎也能喝,几杯下肚,面不改色。

推杯换盏间,几个百户轮番来敬酒,说的话大同小异——恭喜、佩服、日后多关照。林烬一一应付,心里却保持着清醒。

庆功宴从来不只是吃饭喝酒。

果然,酒酣耳热时,坐在林烬左手边的第五百户所百户,姓钱,凑过来低声道:“林千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百户请说。”

“您这次升迁,是好事,但也得罪了些人。”钱百户声音压得更低,“宫里那案子……牵扯太多。您把吴有德揪出来,固然是大功,可也断了某些人的财路。”

林烬看他一眼:“钱百户指的是?”

“嘿嘿,我就是个粗人,哪知道那么多。”钱百户打了个哈哈,“只是提醒林千户,往后办案,多留个心眼。这京城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说完,他又敬了杯酒,晃晃悠悠回自己座位去了。

林烬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这时,雅间门被推开,一个小二端着托盘进来:“诸位大人,这是本店赠送的‘八宝甜汤’,醒酒暖胃。”

甜汤分盛在小碗里,每人一碗。

林烬接过碗,刚舀了一勺,忽然动作顿住。

汤碗底部,贴着一小片油纸。

他不动声色,将油纸抠下,藏在掌心。甜汤喝了两口,便借口如厕,起身出了雅间。

醉仙楼的后院有个小花园,此刻积雪未化,四下无人。林烬走到假山后,借着廊下灯笼的光,展开油纸。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亥时三刻,后院柴房,独自来。】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没有落款。

林烬将油纸揉碎,扔进雪堆。

谁约他?

淑妃的人?曹淳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决定去看看。

回到雅间,又坐了一炷香时间,林烬借口不胜酒力,提前告辞。赵莽等人要送,被他婉拒。

戌时末,他出了醉仙楼,却没走远,在对面巷口的茶摊坐下,要了壶浓茶,慢慢喝着。

眼睛始终盯着醉仙楼的后门。

亥时二刻,一个身影从后门闪出,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面目,快步往后院柴房方向走去。

看身形,确实是个女子。

林烬放下茶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醉仙楼的后院柴房很偏僻,靠近马厩,夜里只有一盏气死风灯挂在檐下,光线昏暗。

柴房门虚掩着。

林烬推门进去。

里面堆满了木柴,角落坐着一个人,依然披着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千户。”声音很轻,确实是女子,“请坐。”

林烬在对面一个木墩上坐下:“阁下是?”

女子缓缓摘下兜帽。

灯光下,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面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她穿着普通民妇的衣裳,但手上戴着一枚玉镯,质地温润,不似凡品。

“我叫秋菊。”女子说。

林烬一怔:“秋菊?你是……春桃的妹妹?”

“是。”秋菊点头,“济世堂的陈掌柜让我来找您。他说,您值得信任。”

“陈伯可好?”

“很好,他让我谢谢您那日的救命之恩。”秋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上,“这是我姐姐生前留下的东西,她说……如果她死了,就把这个交给能替她申冤的人。”

林烬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纸页泛黄,还有一枚……东宫令牌。

又是东宫令牌!

但和他在毓庆宫密室找到的那块不同——这块令牌背面刻的不是“东宫”,而是一个小小的“琮”字。

太子李琮的名讳。

林烬心头一沉:“这令牌……”

“是我姐姐从承恩侯府三公子李慕白那里偷来的。”秋菊声音颤抖,“姐姐说,李慕白和宫里的人有来往,经常在醉月楼密会。有一次她送酒进去,听见他们说……说什么‘太子已入局’、‘军械只是第一步’……”

“她还听见什么?”

“还说……‘林啸必须死,他知道得太多了’。”秋菊眼泪掉下来,“姐姐吓坏了,偷了这块令牌,想找机会报官。但还没等她行动,就……就坠井了。”

林烬沉默。

春桃果然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灭口。

而父亲林啸,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这册子呢?”林烬翻开那本小册子。

里面记录着一些零散的信息:

【冬月初三,李慕白会黑衣客于醉月楼三楼雅间,半个时辰。】

【冬月初十,王德海送密信至承恩侯府,信使左手有溃烂。】

【冬月十五,东宫侍卫赵无忌夜访承恩侯府,神色慌张。】

【冬月二十,李慕白与一蒙面女子密谈,女子声音尖细,似宫中之人。】

最后一条,是冬月二十五,春桃死前三天:

【冬月二十五,李慕白言:林啸已除,下一步,废太子。】

废太子!

林烬合上册子,眼神冰冷。

九幽楼、承恩侯府、王德海、东宫侍卫……所有这些线索,最终指向一个目标:废掉太子李琮。

而父亲,因为查军械案,触及了这个阴谋的核心,所以被灭口。

“秋菊姑娘,”林烬看着她,“这些东西,你还给谁看过?”

“没有。”秋菊摇头,“姐姐交代,这东西太要命,只能交给信得过的人。陈掌柜说您能信,我才……”

话音未落,柴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林烬脸色一变,拉住秋菊,闪到柴堆后。

门被推开。

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提着刀,杀气腾腾。

“搜!”为首的低喝。

三人开始翻找。

林烬屏住呼吸,手按在刀柄上。

秋菊紧紧捂住嘴,吓得浑身发抖。

黑衣人在柴房里翻了一圈,没找到人,为首的那个皱眉:“人呢?明明看见进来了……”

“会不会从后窗跑了?”

“追!”

三人冲出柴房。

林烬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不对!

对方既然跟踪秋菊,怎么会只派三个人?而且这么轻易就离开了?

除非……

“中计了!”林烬拉着秋菊冲出柴房,“快走!”

刚出柴房,四周忽然亮起火把!

十几个黑衣人从阴影里涌出,将柴房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提着九环大刀,狞笑道:

“林千户,恭候多时了。”

林烬将秋菊护在身后,绣春刀出鞘:“你们是谁的人?”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独眼汉子一挥手,“上!留活口,主子要问话!”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林烬刀光如电,瞬间斩翻两人!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武功都不弱,至少都是淬体七八重,还有两个开脉一重的头目。

他还要护着秋菊,顿时捉襟见肘。

“林千户,您先走!”秋菊忽然推开他,“别管我!”

“闭嘴!”林烬一刀逼退一个黑衣人,反手将秋菊拉到身后。

但就这么一分神,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噗嗤!”

血花溅起!

林烬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斩断那人的手臂!但又有三把刀同时砍来!

危急关头,墙头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锦衣卫办案!放下兵器!”

十几支弩箭如雨般射下!

“嗖嗖嗖——!”

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其余人大惊,抬头看去——墙头上站着十几个锦衣卫缇骑,为首的是个年轻百户,手里端着弩机,正是林烬麾下的陈小七!

“大人!”陈小七大喊,“属下来迟了!”

林烬精神一振,刀势更猛!

内外夹击,黑衣人顿时乱了阵脚。

独眼汉子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撤!”

黑衣人四散而逃。

陈小七带人追去,林烬拦住他:“别追,保护秋菊姑娘要紧。”

“是!”

陈小七带人围上来,将秋菊护在中间。

林烬捂着肩膀伤口,血从指缝渗出。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看向陈小七:“你怎么会来?”

“是赵百户……哦不,赵千户让属下来的。”陈小七说,“赵千户说,庆功宴上钱百户那番话不对劲,怕您有危险,就让属下带几个兄弟暗中跟着。属下看见您进了柴房,就埋伏在附近,果然……”

林烬点头。

赵莽这人,看着粗豪,心思倒细。

“秋菊姑娘,”林烬看向惊魂未定的秋菊,“此地不宜久留。陈小七,你带几个人,护送秋菊姑娘去济世堂,交给陈掌柜。记住,走小路,别让人跟踪。”

“是!”陈小七领命。

秋菊抓着林烬的衣袖,泪眼婆娑:“林大人,您……您保重。”

“放心。”林烬拍了拍她的手,“你姐姐的冤屈,我一定会查清楚。”

秋菊被护送走了。

林烬站在柴房前,看着满地狼藉和几具黑衣人的尸体,眼神冰冷。

庆功宴才刚结束,杀机就来了。

而且对方明显知道他今晚的行踪——要么是醉仙楼里有内应,要么是……锦衣卫内部有人泄密。

他弯腰检查尸体,从独眼汉子怀里摸出一块腰牌。

不是锦衣卫的腰牌,也不是东厂的。

而是……兵部的腰牌。

兵部?

林烬皱眉。

兵部怎么会掺和进来?

他收起腰牌,又检查其他尸体,没再发现有用的东西。

“大人,这些尸体怎么处理?”一个缇骑问。

“抬回衙门,交给仵作验尸。”林烬说,“查清楚他们的身份,尤其是那个独眼的。”

“是!”

缇骑们开始搬运尸体。

林烬走出醉仙楼后院,回到大街上。

夜已深,街道空旷,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

他走在雪地里,脑子里梳理着今晚的一切:

秋菊送来关键证据,证明太子被卷入阴谋。黑衣人随后追杀,显然是冲着证据来的。而黑衣人身上有兵部腰牌……

兵部、九幽楼、承恩侯府、东宫……

这些势力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父亲当年查军械案,是不是也查到了这些?

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头那种被层层迷雾包裹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漩涡中心,可能比想象中更黑暗。

回到千户所衙门时,已是子时。

值守的缇骑见他带伤回来,吓了一跳,连忙要去请大夫。

林烬摆手:“小伤,不必惊动旁人。给我拿些金疮药和绷带来就行。”

处理完伤口,他独自坐在值房里,拿出秋菊给的那本册子和令牌,还有从独眼汉子身上搜到的兵部腰牌,摊在桌上。

三样东西,指向三个方向:

东宫、承恩侯府、兵部。

而九幽楼,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三者串联起来。

父亲当年,是不是也看到了这张网?

所以他才必须死。

林烬正沉思,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赵莽提着食盒走进来,见林烬在包扎伤口,脸色一变:“林千户,您受伤了?!”

“皮肉伤。”林烬示意他坐下,“今晚的事,多谢赵千户提醒。”

赵莽摆摆手:“应该的。钱百户那厮,素来跟兵部的人走得近,他今晚那番话,分明是在试探您。属下不放心,就让陈小七带人跟着,果然……”

“钱百户和兵部有往来?”

“是。”赵莽压低声音,“他妹夫是兵部武库司的主事,姓王。三年前那批军械丢失,武库司就是经手部门。钱百户这些年没少替他妹夫擦屁股。”

林烬眼神一凝。

武库司主事王焕——父亲名单上的人,两个月前失踪,尸体在护城河被发现,胸口有九幽摧心掌的掌印。

原来钱百户和王焕是姻亲。

那么今晚的刺杀,钱百户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

“赵千户,”林烬看着他,“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您说。”

“暗中查一查钱百户。特别是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异常举动。”

赵莽犹豫了一下,点头:“好。但林千户,您也要小心。钱百户在锦衣卫经营多年,人脉很广。您刚升千户,根基不稳,不宜和他正面冲突。”

“我明白。”

赵莽又交代几句,留下食盒走了。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鸡汤和几个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林烬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暖意散开,但心头的寒意更重。

锦衣卫内部有内鬼,兵部牵扯其中,九幽楼的网越收越紧。

而他,孤身一人。

不,不是孤身。

林烬摸了摸怀里的清心玉,又想起曹淳给的保命丹,还有系统里积攒的杀戮值。

他有刀,有系统,有前世的记忆和意志。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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