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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兵部暗查险,夜探武库司

腊月初九,雪后初霁。

林烬肩上的伤已无大碍,系统兑换的一瓶【生肌散】让他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他换上便服,将那枚兵部腰牌揣入怀中,出门往兵部衙门方向走去。

兵部在皇城东南的六部胡同,与锦衣卫北镇抚司隔着三条街。时近午时,街上行人不少,林烬混在人群中,远远观察着兵部大门。

门前四个守卫,披甲持枪,神色肃穆。进出的人都要查验腰牌,文官乘轿,武官骑马,秩序井然。

想从正门进去查案,绝无可能。

他绕到兵部后巷。这里安静许多,高墙耸立,墙头有铁丝网,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座瞭望哨。后门紧闭,也有两名守卫。

防守森严。

但林烬注意到一个细节——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一辆运泔水的板车从侧门进出。拉车的是个瘸腿老汉,守卫只是简单看一眼,就挥手放行。

或许,这是个机会。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转身去了附近的茶楼。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茶,眼睛始终盯着兵部侧门。

未时二刻,泔水车准时出来。

林烬丢下茶钱,下楼跟了上去。

老汉拉着板车,吱呀吱呀地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处简陋的院子前停下。院子里堆满杂物,臭气熏天,是个收泔水的地方。

林烬等老汉进了屋,快步走到板车前,掀开盖着的破布。

车厢里残留着泔水渣滓,味道刺鼻。他仔细检查,在车厢底部发现几块松动的木板。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夹层,里面藏着一捆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他取出来打开——是几本账册。

翻开,里面记录着兵部武库司的出入库明细,时间、物品、数量、经手人,一清二楚。而在最后一页,有一行朱笔批注:

【永昌九年腊月十五,神机营新制火铳三百支,虎蹲炮二十门,火药千斤,出库。经手人:王焕。调拨去向:北疆军需。】

北疆军需?

林烬记得,三年前北境并无战事,这批军械说是运往北疆,实际却出现在黑风山,要卖给北境狼卫。

账册是假的。

或者说,被篡改过。

他快速翻看其他账册,发现从永昌九年到永昌十一年,有十几笔大宗军械出库的记录,去向都是“北疆军需”或“边防补充”,经手人大多是王焕。

而这些军械,很可能都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林烬将账册重新包好,放回夹层。正要离开,屋里忽然传来老汉的咳嗽声,紧接着是脚步声。

他闪身躲到一堆木箱后。

老汉推门出来,骂骂咧咧地开始清理板车。林蛰伏不动,等老汉进屋后,才悄然离开小巷。

回到千户所衙门,已是申时。

值房里,赵莽已经在等他了。

“林千户,”赵莽神色凝重,“属下查到些东西。”

“说。”

“钱百户昨天下午,去了趟‘鸿运赌坊’,在二楼雅间待了半个时辰。和他见面的人……是兵部左侍郎,杜文渊。”

兵部左侍郎,正三品大员。

林烬眼神一冷:“还有呢?”

“今天一早,钱百户又去见了指挥同知周延周大人。”赵莽压低声音,“周大人对他很是热情,留他在书房谈了许久。出来时,钱百户满面春风。”

指挥同知周延,锦衣卫的二把手,素来与指挥使陆炳不和。

“周大人……”林烬沉吟,“他和兵部有往来吗?”

“有。”赵莽点头,“周大人的长子,娶了兵部尚书刘大人的侄女。两家是姻亲。”

兵部尚书刘墉,正二品,掌管全国军械、武选、马政。

林烬脑海中,那张网越来越清晰。

兵部尚书刘墉——兵部左侍郎杜文渊——武库司主事王焕(已死)——钱百户(王焕姻亲)——指挥同知周延。

而这些人,都可能与九幽楼有关。

或者说,九幽楼渗透了这些人。

“赵千户,”林烬看向他,“我想夜探兵部档案库。”

赵莽脸色一变:“这太危险了!兵部档案库是重地,守卫森严,还有机关暗哨。一旦被发现……”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林烬道,“不用你进去,只需在外面接应。如果子时我还没出来,你就去东厂找曹公公。”

赵莽犹豫片刻,一咬牙:“好!属下陪您走一趟!”

———

子时,兵部衙门。

白日里守卫森严的衙门,夜里更显阴森。高墙内偶尔有灯笼的光影晃动,那是巡夜的卫兵。

林烬和赵莽穿着夜行衣,潜伏在衙门西侧的民房屋顶。从这里能清楚看到档案库的位置——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四周空旷,没有任何遮挡。

“档案库在一楼,但二楼有瞭望哨,四个角各一个。”赵莽指着远处,“每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有半盏茶的空隙。守卫每两刻钟巡逻一圈,从东侧开始,绕楼一周。”

林烬仔细观察。

果然,一队五人的巡逻队正从东侧走来,步伐整齐。等他们转到楼后时,林烬动了。

他如一只夜枭,从屋顶滑下,落地无声,借着阴影快速接近档案库。

距离三十步时,他停下。

地面有异。

月光下,能看见地面上有几条极细的丝线,离地半尺,纵横交错。这是绊线,一旦触碰,就会触发警报。

林烬俯身,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割断丝线,然后从下方匍匐通过。

来到档案库墙根,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瞭望哨——哨兵正靠在栏杆上打盹。

时机正好。

他拿出两根特制的铁钩,甩上屋檐,勾住瓦片,然后借力攀爬,几个起落就翻上了二楼屋顶。

屋顶是琉璃瓦,很滑。他小心翼翼走到天窗位置——这是赵莽告诉他的,档案库唯一没有机关的外部入口。

天窗锁着,但锁很旧。他用匕首撬开,轻轻推开窗,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几缕月光从天窗漏下来,勉强能看见轮廓。

这是一间巨大的库房,一排排木架从地面延伸到屋顶,上面堆满了卷宗、账册、地图。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林烬点亮随身的小灯笼,用黑布罩住,只漏出一点微光。

他开始寻找。

武库司的档案在三号区域。他很快找到标注“永昌九年”的架子,上面按月份排列着厚厚的账册。

抽出腊月那本,翻开。

果然,里面关于那批军械的记录,和他白天在泔水车夹层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出库,调往北疆军需。

但林烬注意到一个细节:账页的装订线有细微的拆换痕迹。

他小心拆开装订线,将账页全部取出,然后对着灯笼的光仔细看。

在账页的背面,靠近装订线的地方,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

【原录:调往承恩侯府别院。王焕拒签,改由杜文渊代签。】

承恩侯府别院!

林烬心头一震。

原来军械最初是直接调往承恩侯府的,王焕拒绝签字,才被杜文渊强行代签,并篡改了记录!

他继续翻看其他账册。

永昌十年三月,一批铠甲军刀“调往西山营”,实际背面写着【原录:九幽楼黑风山分坛】。

永昌十年八月,一批弓弩箭矢“补充京营”,实际背面写着【原录:醉月楼地下工坊】。

……

一笔笔,触目惊心。

三年时间,至少有价值五十万两的军械,通过兵部武库司的渠道,流向了九幽楼和承恩侯府。

而所有篡改的笔迹,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烬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那是他从锦衣卫档案库借来的,兵部尚书刘墉批复的奏折副本。

将账页背面的字迹与公文上的笔迹对比。

虽然刻意模仿了工整的馆阁体,但一些细微的起笔、转折习惯,完全一致。

就是刘墉!

当朝正二品兵部尚书,参与了军械走私,甚至可能是九幽楼在朝中的高层!

林烬将这些账页小心收好,正准备离开,楼下忽然传来开门声!

有人进来了!

他立刻吹灭灯笼,闪身躲到书架后。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快点,东西在哪儿?”

“三号区,最里面那排。”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有些耳熟。

林烬屏住呼吸,从书架缝隙看出去。

灯笼的光晃动着,照亮了两张脸——一个是兵部的小吏,另一个,竟然是钱百户!

钱百户深夜来兵部档案库做什么?

只见钱百户快步走到三号区,准确找到林烬刚才翻动的那排架子,开始快速翻找。

“不对……有人动过!”钱百户声音陡然变冷。

“什么?不可能啊,锁好好的……”

“账页顺序乱了!”钱百户猛地转身,“有人来过!搜!”

那小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举着灯笼四处照。

林烬知道藏不住了。

他缓缓拔出绣春刀。

就在钱百户走到他藏身的书架前时,林烬动了!

刀光如电,直刺钱百户咽喉!

钱百户大惊失色,仓促间侧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林烬?!是你!”钱百户看清来人,又惊又怒。

“钱百户好雅兴,半夜来兵部查账。”林烬冷笑,又是一刀劈去!

钱百户武功不弱,也有开脉二重修为,抽刀格挡,两人瞬间交手数招!

书架被刀气震得摇晃,卷宗哗啦啦掉落。

那小吏吓得瘫坐在地,连滚带爬往外跑:“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警报被触发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你走不了!”钱百户狞笑,“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林烬不答,刀势更猛。血杀刀法展开,血色刀罡在黑暗中绽放,逼得钱百户连连后退。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能恋战。

林烬虚晃一刀,转身就往天窗方向冲!

“拦住他!”钱百户大喊。

几个冲进来的守卫举刀拦路,林烬毫不留情,刀光过处,血溅三尺!

他冲到墙边,纵身一跃,抓住天窗边缘,翻了出去。

刚上屋顶,下方就传来弓弦震动声!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射来!

林烬在屋顶翻滚躲避,瓦片碎裂,箭矢钉在身边。他看准方向,朝西侧民房方向跃去!

“追!别让他跑了!”

兵部衙门里乱成一团,火把的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林烬在屋顶上疾奔,身后追兵紧咬不放。箭矢不断射来,他左臂又中了一箭,剧痛传来,但他脚步不停。

终于,他跃过最后一道高墙,落入西侧的民房区。

赵莽早已等在那里,见他受伤,连忙扶住:“林千户!”

“走!”林烬咬牙。

两人钻进小巷,七拐八绕,甩开了追兵。

回到千户所衙门时,已是丑时。

林烬肩上的箭伤很深,箭头有倒钩,赵莽用匕首割开皮肉,才将箭取出。血涌如泉,林烬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钱百户……认出我了。”他喘着气说。

“他一定会反咬一口。”赵莽一边包扎一边说,“明天一早,兵部就会来要人。指挥同知周延也会借题发挥……”

“我知道。”林烬看着桌上那叠染血的账页,“所以,我们要抢先一步。”

“怎么抢?”

林烬看向窗外,天色将明。

“天亮之后,你去东厂,把这些账页交给曹公公。告诉他,兵部尚书刘墉,与九幽楼勾结,走私军械,篡改档案,证据确凿。”

“那您呢?”

“我去见指挥使陆炳。”林烬缓缓起身,“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赵莽看着他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终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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