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姑爷,姑爷?该起了,老爷和小姐都在正厅等您敬茶呢。”
门外,传来丫鬟小心翼翼的催促声。
苏石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假装没听见。
第一步,先用迟到消磨掉老丈人的所有耐心!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姑爷?时辰不早了,您再不起,就要误了吉时了……”丫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急。
苏石在被窝里偷偷翘起嘴角。
急了?急了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催促声变成了两个丫鬟。
“姑爷……”
“姑爷……”
苏石干脆打起了轻微的鼾声,将摆烂进行到底。
直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得屁股都发烫了,他估摸着秦啸天差不多该到暴怒的临界点了,这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故意不束发冠,只用一根布条松松垮垮地将长发在脑后一扎,几缕不羁的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慵懒又颓废。
然后,他找出那件代表身份的秀才袍,胡乱套在身上,衣襟扯得一边高一边低,腰带也系得歪歪扭扭。
对着铜镜一照,苏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一个活脱脱的纨绔浪荡子形象,新鲜出炉!
他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踱步走向正厅。
一路上,秦府的下人们看到他这副尊容,无不目瞪口呆,纷纷低下头,想笑又不敢笑。
苏石心中暗爽,就是要这个效果!
等他晃到正厅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端坐的两人。
秦啸天一身玄色常服,即便没有身披铠甲,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也压得整个厅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而在他下首,秦婉瑜同样面若冰霜,那双锐利的眸子一扫过来,简直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恨不得当场把他给剐了。
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苏石心中狂喜,看来自己的迟到战术非常成功!
他强忍着笑意,无视了秦婉瑜那杀人般的目光,懒洋洋地走进厅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接着,他对着秦啸天,敷衍地拱了拱手,身子都没怎么弯下去。
“岳父大人安好。”
“小婿昨夜……嗯,昨夜研读诗书,一时忘我,不慎起晚了。还望岳父大人恕罪,恕罪。”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鬼才信!
新婚之夜不陪新娘子,一个人跑去“研读诗书”?骗鬼呢!
秦婉瑜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她见过无耻的,但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无耻的!
就在她忍不住要发作的瞬间,主位上的秦啸天却突然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哦?”
秦啸天的脸上,非但没有苏石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欣赏?
“新婚之夜,还想着读书?”
“不错,不错!有上进心,是好事!”
他浑厚的声音在厅中响起,带着一股爽朗。
“年轻人觉多,贪睡些也无妨。我辈武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坐吧。”
苏石:“??”
他脸上的哈欠僵住了,整个人都傻了。
剧本不对啊!
这都不生气?这老头子的脾气也太好了吧!
还是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惴惴不安地在秦婉瑜旁边的位置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
很快,下人端上了茶盘。
到了女婿给岳父敬茶的环节。
苏石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
迟到你不生气,那我就来点更刺激的!
他端起滚烫的茶杯,走到秦啸天面前,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紧张又惶恐”的表情。
“岳父大人,请、请喝茶!”
说着,他手腕一抖,假装没端稳。
“哗啦——”
一整杯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精准地泼在了秦啸天的裤腿上!
茶水迅速浸透了厚实的布料,冒起丝丝热气。
成了!
苏石心中一阵狂喜!
当着满堂下人和女儿的面,被新上门的女婿泼一身茶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当众打脸!
以秦啸天这种大将军的脾气,不当场把自己拖出去打死,都算他仁慈!
快!快发怒吧!快把我赶出去!
苏石已经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了。
然而……
秦啸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裤腿,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还伸手拍了拍,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笑得整个房梁都在嗡嗡作响。
“好小子!看来我这一身杀气,还是把你给吓着了!”
秦啸天非但没生气,反而一把抓住苏石的胳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苏石的骨头给拍散架。
“无妨!无妨!一点茶水而已,正好给老夫提提神!”
苏石被拍得龇牙咧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吓着了?
提提神?
这他妈的也行?!
【叮!警告!目标人物秦啸天愤怒值—10,欣赏值+20!】
【系统判定:宿主“故意挑衅”行为,被目标人物误判为“因过度紧张而导致的笨拙失措”,触发“真诚质朴”滤镜,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正在提升!】
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一盆冷水,把苏石从头浇到脚。
完了!
这摆烂之路,还没开始,就要胎死腹中了!
“父亲!”
一旁的秦婉瑜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猛地站起身,又气又急。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您怎么还……”
“住口!”
秦啸天脸一沉,瞪了女儿一眼,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迸发。
“没规矩!你夫君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见惯了笔墨纸砚,乍然见到我这等沙场武夫,心中紧张,有所失误,有何大惊小怪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严厉地扫向秦婉瑜。
“倒是你!平日里就是这般对他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难怪贤婿会如此惧怕!”
秦婉瑜被训得一愣,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苏石见状,脑子飞速运转。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起来,不发一言,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反抗的小媳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果然,秦啸天看到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的那点怜爱之情顿时泛滥成灾。
他觉得,这个女婿虽然手脚笨了点,胆子小了点,但胜在真实,不虚伪!比朝堂上那些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文官强多了!
越想,他对苏石就越满意。
为了“补偿”一下这个受了委屈的女婿,也为了顺便考教一下他的学问,秦啸天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了。”
他看着苏石,目光灼灼。
“贤婿方才说,昨夜在研读诗书?既然如此,不如就以我镇北军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也让为父我,开开眼界,看看我秦家女婿的才学!”
此言一出,秦婉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倒要看看,这个只会装模作样的草包,能作出什么狗屁不通的诗来!
而苏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两眼猛地一亮!
作诗?
这可是他的强项啊!当然,是反向强项。
想他堂堂二十一世纪优秀青年,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那些朗朗上口的打油诗、顺口溜,他张口就来。
要写一首文采斐然、对仗工整的七言律诗,他不行。
但要写一首粗俗不堪、狗屁不通的“烂诗”,那简直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