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石清了清嗓子,迎着秦啸天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以及秦婉瑜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神情,缓缓站起了身。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在厅中踱了两步,模仿着古代书生吟诗作对前的派头。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沉思。
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让秦婉瑜嘴角的讥讽弧度更大了。
装,你继续装!
苏石酝酿了半天情绪,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这才停下脚步,猛地一甩袖子,摇头晃脑地高声吟诵起来:
“咳咳!有了!”
“大风起兮将士苦,”
第一句出口,秦啸天微微颔首,神情不变。
还算中规中矩,点明了边关环境的恶劣。
秦婉瑜则撇了撇嘴,平平无奇。
苏石加重了语气,继续念道:
“将军府里炖大骨!”
此句一出,整个正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婉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黑得像锅底一样。
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也配叫诗?大白话!粗鄙不堪!
前一句还在说将士们在边关吃苦受冻,后一句就跳到了将军府里吃香喝辣?
这不就是在讽刺她爹身为大将军,只顾自己享乐,不管麾下士卒死活吗?
这是在侮辱!赤裸裸地侮辱整个镇北军!
“你……”秦婉瑜豁然起身,怒火直冲天灵盖,刚要开口斥责这个不知死活的浑蛋。
“哈哈!好小子!”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打断了她。
只见主位上的秦啸天,猛地一拍大腿,双目圆瞪,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诗!好诗啊!”
这一声“好诗”,把正准备发飙的秦婉瑜给喊懵了。
也把准备接受批判的苏石给喊傻了。
啥玩意儿?好诗?我这首堪比“脚踹幼儿园大门”水平的打油诗,好在哪儿了?
这老头子是被气糊涂了,开始说反话了?
秦婉瑜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爹?您……您说什么?”
秦啸天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着苏石,仿佛在看一个稀世珍宝,转头对还处在震惊中的秦婉瑜和旁边闻声而来的几名副将解释道:“你们懂什么!”
“你们只看到了字面意思,却没领会到贤婿诗中的深意!”
他指着苏石,声音洪亮:“‘大风起兮将士苦’,这一句,开篇就点出了我镇北军将士镇守边关的艰辛与不易!这是体恤士卒之心!”
“而这第二句,‘将军府里炖大骨’,看似粗俗,实则不然!”
秦啸天越说越兴奋,“他是在提醒我!提醒我这个做大将军的,就算身在安乐窝,也不能忘了那些在前方为国捐躯、啃着干粮的兄弟们!这是警醒之言啊!”
苏石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不是的,我就是想吃肉了……
秦啸天完全没理会苏石呆滞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苏石身边,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继续高声品鉴:“你们再听听后面两句!”
苏石下意识地念了出来:“我、我有好酒又有肉……”
“谁愿与我共寒暑?”
秦啸天听到最后一句,双目之中精光爆射,大喝一声:“画龙点睛!这最后一句,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他指着苏石,对旁边闻声赶来、同样一脸懵逼的几个副将说道:“你们听听!你们都听听!‘我有好酒又有肉,谁愿与我共寒暑?’
“他哪来的好酒好肉?他这是在替我问!替我秦啸天问啊!”
“问我是否愿意将府中的佳肴美酒,与那些在边关同我一起挨冻受饿的将士们,真正的同甘共苦!”
“这是何等的胸襟!他是在为我镇北军三十万将士作诗!是在为我秦啸天立心啊!”
一番慷慨激昂的解读下来,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那几个本来还带着轻视神情的副将,此刻看向苏石的目光,瞬间变了。
从轻视,到错愕,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佩!
“原来如此!原来苏公子有如此深意!”
“我等武夫,目光短浅,险些错怪了公子!”
“‘谁愿与我共寒暑’……好!说得好!我等愿与将军、与苏公子共寒暑!”
一时间,群情激奋,几个副将纷纷对着苏石拱手行礼,满脸的敬服。
苏石:“……”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就是想炖大骨头吃啊!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藏拙示弱”行为被系统误判为“大智若愚,胸怀天下”!】
目标人物秦啸天欣赏值+50!
周边人物(副将)敬佩值+30!】
摆烂进度—100%!当前进度为负!】
苏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坏事了啊!
这群天天在刀口上舔血的军中莽汉,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阅读理解能力要不要这么离谱啊!
秦婉瑜也彻底懵了。
她看着被父亲和众将领围在中间,接受着满口赞誉的苏石,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不被世俗所理解的奇才?
是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他了?
不,不可能!他明明……
而此时,秦啸天是越看苏石越满意,越想越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不应该让他窝在后院当一个普通赘婿。
他当即大手一挥,做出决定:“贤婿之才,不在于舞文弄墨,而在于胸中的丘壑与这份赤诚!从明日起,你便来我书房,替我整理军务文书吧!也算是为镇北军出一份力!”
苏石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被开除,回家当个咸鱼大地主啊!
这老头子,怎么就这么会脑补呢?
没等他从这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亲兵就已经一左一右“请”着他,将他“护送”到了秦啸天的书房。
秦啸天的书房位于将军府的中院,与正厅相隔不远。
苏石被两名亲兵“护送”到书房时,里面已经堆满了半人高的账簿和各式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