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俊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手机。
然而,手指触碰到的不是冰凉的玻璃屏幕,而是粗糙扎手的烂草席。
陈俊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
发黑的房梁,结着蛛网的墙角,还有窗户纸上那个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破洞。
“操!”
陈俊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狠狠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怎么还在这一九八零年?!
他连忙看了看窗外的日头。阳光从窗户洞里斜射进来,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拉出一道光柱。
根据光影判断,他这一觉睡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
睡着了,但没穿回去。
“这不科学啊……”
陈俊盘腿坐在床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前两次明明只要睡着就能穿梭两界,怎么这次就不灵了?
难道是有冷却时间?
还是说,穿越需要某种特定的触发条件,而不仅仅是睡觉?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回不去现代,那就意味着他无法利用现代的资源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孙虎那个恶霸明天就要来收账了。
八十块钱!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在这个猪肉只要七毛到一块钱一斤的年代,八十块钱对于一个不仅家徒四壁、还背着债的农村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相当于后世的上万!
靠张雪去娘家借?那纯粹是做梦。
陈俊从床上跳下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既然回不去,那就只能在这个年代想办法。
可是,能干什么?
做生意?
虽然这年头遍地是黄金,倒腾点瓜子花生都能发财,但那需要本钱,更需要时间。
一天时间,连去县城打个来回都够呛,更别说建立渠道变现了。
借钱?
原主是个傻子,陈家又穷得叮当响,村里人躲都来不及,谁会借钱给他们?
唯一的底牌,就是那枚双旗币银元,可惜已经被自己带到现代卖了。
现在兜里倒是揣着几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但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就是废纸,拿出去花不仅买不到东西,搞不好还得被当成敌特或者造假币的抓起来吃枪子儿。
“这可咋整!”
陈俊有些烦躁地从兜里掏出那包顺过来的香烟,抽出一支点上。
蓝色的火苗在防风打火机里跳动,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屋里扫视。
破桌子、烂板凳、缺角的瓦罐……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正堂那面斑驳的土墙上。
那里挂着一样东西。
因为年头太久,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要和土墙融为一体。
那是一把枪。
一把老式的单管猎枪。
陈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饿狼看到了肉。
他几步冲过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那把枪取了下来。
这枪是原主那个早已过世的爹留下的。
据说老爷子当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猎手,这把枪跟着他不知打过多少野猪和狍子。
后来老爷子走了,这枪也就成了摆设,挂在墙上吃灰。
枪身沉甸甸的,枪托是用老枣木做的,虽然磨损严重,但摸上去手感依然扎实,枪管黑洞洞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陈俊吹去上面的浮灰,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机。
“咔嚓”一声脆响。
声音清脆,弹簧有力。
虽然有些生锈,但保养得还算不错,这枪能用!
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涌遍全身。
在现代读大学的时候,陈俊加入了学校的射击兴趣社团,练就了一手好枪法,尤其是移动靶,那是拿过校级比赛名次的。
那时候玩的是气步枪和小口径运动步枪,但这原理是一通百通的。
“有枪就有肉。”
陈俊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湾村背靠牛头山,这年头还没有什么野生动物保护法,山里的野味多得泛滥。
一只野兔能卖两三块,一只野鸡也能值不少钱。要是运气好能打到傻狍子或者是野猪,那这八十块钱的窟窿,说不定真能堵上!
哪怕卖不掉,弄点肉回来给嫂子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想起张雪那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脸色,陈俊心里就一阵刺痛。
他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不仅要吃肉,还要顿顿有肉!
不过,当他满怀希望地在屋里翻箱倒柜了一圈后,心又凉了半截。
没有子弹。
这枪是土制猎枪,用的是那种老式的霰弹,需要自己填火药和钢珠,或者买现成的猎弹。家里穷得连米缸都见底了,哪还有这玩意儿?
“没子弹,这不就是根烧火棍吗?”
陈俊握着枪,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村东头的三大爷!
那老头是个老光棍,也是现在村里唯一的猎户。
平时性格古怪,独来独往,谁的面子也不给,但唯独对原来那个傻乎乎的陈俊还算照顾,偶尔还会塞个红薯或者野果给他。
“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陈俊把猎枪往肩上一扛,又找了块破布把枪身稍微擦了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
村东头,三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
院子里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旱烟味。
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的老头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通条,正在擦拭一杆油光锃亮的双管猎枪。
这就是三大爷。
“三大爷,忙着呢?”
陈俊推开半掩的柴扉,咧嘴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憨厚些。
三大爷抬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个傻小子,不在家待着,跑我这来干啥?咋的,又饿了?”
以前陈俊饿极了,就会跑来这儿蹲着,眼巴巴地看着三大爷。
陈俊嘿嘿一笑,也不恼,几步走到跟前,把肩上的老猎枪往三大爷面前一亮。
“三大爷,我不饿。我是来找你借点东西的。”
三大爷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视线落在陈俊手里的枪上,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你爹留下的那杆‘独眼龙’?你把它拿出来干啥?这玩意儿是能随便玩的?走火了崩了自个儿咋办?”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夺枪。
陈俊侧身一闪,灵活地躲了过去。
“三大爷,我要去打猎!”
陈俊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以前没有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