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愣愣,然后连忙说:“舍得的,都舍得!那婆婆先吃。”
可水灵大眼乌溜溜一转,多多才不傻。
在被送来公府前,养她长大的方婶婶说过,公府不缺好吃的,多多在这儿能吃饱,再也不用担心饿肚肚。
况且肉粥本就是那位婆婆拿来的,不是多多的,多多可以忍住的。
于是再次闭紧小嘴巴,包住满嘴的口水,可小眼神都快拉丝了,一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儿啦。
庆春心想有些好笑,也觉得自己真是闲的,要不怎么闲着没事突然逗弄一个小丫头?
“吃吧,”庆春说完,把那碗肉粥推向多多。
“那婆婆呢?”多多连忙问,“婆婆不饿吗?”
“有劳姑娘挂念,老奴方才已经用过了。”
“喔!”
多多重重一点头,这才自己奋力爬上小板凳,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下,自己攥着勺子一勺又一勺。
“啊呜!”好次,好好次!多多都好久没吃肉了,粥里有肉沫,好香好香的!
一大碗肉粥最终全进了小多多肚子,她心满意足,很快喝了药重新回到小床上,然后就又睡着了……
可另一边,“人呢?那大一孩子,难道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萧毓是真急坏了,也是真吓坏了!
他本意也只是想吓吓多多,正如他所言,让多多知难而退罢了,免得多多一直霸占小囡囡的位置。
当年六房出事后,囡囡叫歹人掳走,可囡囡也只是下落不明,并不一定真就死了。
他想帮六叔六婶儿守住属于囡囡的一切,所以才见不得被外人侵占。
可这也并不代表他真要拿小多多如何,他没想真把那孩子冻死在林子里。
萧毓急得喊了一堆下人,这片林子连着后山,他甚至想连夜搜山了。
而这般大张旗鼓自然也惊动了府里的一些人。
“那个……毓少爷?”绥安犹犹豫豫地凑上前,这才小声说:“那个,听闻……十六姑娘已经找到了?”
“听说几个时辰前,那听雪苑的掌事嬷嬷正好从林子外路过,然后就把十六姑娘捡回去了。”
“……什么?”萧毓一听,人都傻子,所以敢情他急了个半天,但急了个寂寞?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像是叫人戏弄了,霎时就一脸黑黑。
“她既然早就被人带回听雪苑,那为何没人告诉我?好啊,我明白了,准是她存心报复我!心眼儿还怪多的呢!……”
没好气地阴阳了几句,然后萧毓越想越恼了,突然胳膊一甩,转身就走。
他杀气腾腾地直奔听雪苑。
萧毓过来时,多多人还昏睡着,肚里有食心不慌,刚刚虽然没吃饱,可好歹垫了一个底。
如今浑身烧得像是一团火,小孩儿缩在被窝里,热得满头全是汗,也不禁发出细微的鼾声。
萧毓正是这时过来的。
“毓少爷!?您怎么来了?”
四周下人一脸错愕,要知自从六房出事后,这毓少爷怕触景生情,已经很久没来过六房。
可萧毓心里憋着气儿呢,一想自己之前急得跟什么似的,可那个小破孩子倒是睡得香,他一下子恶向胆边生,一脚踢翻房中的火盆。
然后直奔里头那张床,一把扯起小人儿的胳膊。
“你给我起来!谁让你睡在这儿的!?不知道这是囡囡的屋子?”
他双目通红,一连喊了好几声,多多刚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等她看清呢。
紧接着萧毓狠狠地一扯,居然把她整个从床上拽下了?
碰地一下!
迷迷糊糊,小脑袋一下磕在了床角上。
小多多一懵,只觉额角一阵阵发疼,疼得火烧火燎的,然后刷地一下子。
一脸湿乎乎。
等她晕乎乎地抬起小手抹抹脸,然后就见了红,竟然蹭了一手血?
多多呆住了,萧毓也愣住了。
他本是一肚子脾气,可刚刚也只是无心之失,他也没成想……
但这会儿见那小孩儿流着血,惨兮兮的一张脸,额角还破了一个大口子,他顿时就有点心慌。
“你,我!你……你少在那儿惺惺作态!”
突然先发制人,他恶狠狠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攀高枝吗?不就是想赖在府里不走吗?”
心急口快,情急之时,他想起府中下人讲过的闲话,一股脑的全借用了过来,口不择言的在那一顿骂。
多多抿抿嘴,小手捂额头,鲜红的鲜血哗哗顺着小手往下淌。
她好疼的!
疼得红透了眼圈儿,心窝窝也跟着发酸,还没来由委屈。
可她抿一抿小嘴儿,用沙哑稚嫩的声音说:“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孩儿像是勉强忍耐着,软软细细的嗓音,仿佛在跟他打商量。
可萧毓却僵住,一瞬竟有些狼狈。
尤其当他与多多对视时,那双泪濛濛的葡萄眼,任谁都能看出她委屈,可她还是吸着鼻子耐心说,
“别生气,等过完这个冬天好不好?等天气暖一些,再撵多多好不好?”
不然多多怕自己冻死,天实在太冷太冷,她一个小娃娃,也不过是屎尿刚能自理的年纪,万一真被公府撵出去。
她没地方可去。
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回乡下。
哪怕以前在乡下,除了养她长大的方婶婶,没有别人对她好。
可好歹那时候,多多有个地方住,哪怕吃不饱,但顿顿多少有一点儿,总归是饿不死,也冻不死的。
不像是现在,人在公府被嫌弃,从萧毓的种种反应中,多多早就明白了,自己是个不招待见的。
可是就算真要撵她走,等过完这个冬天行不行?只要天气变暖些,多多就可以打猪草菜、踩野果,也可以下河捞鱼吃。
到了那时候,多多可以学着自己养自己,再也不去麻烦任何人,但冬天真的太冷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