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毓:“……”
忽然那心里一哽,就觉很不舒服,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多多。
难以置信自己到底听见了什么。
她要是骄纵跋扈,比如大呼小叫,冲他使性子,又或者跟他吵一架,他有得是办法收拾她,他也可以理直气壮些,心里能够好受点儿。
可偏偏多多不争也不吵,反而一脸可怜兮兮地求他。
说他别生气,就算想撵她,过完冬天好不好?
旁边,庆春也有些愕然。
她想了想,然后皱着眉上前,把满脸是血的多多抱回床,忽然就觉得,这孩子也有点可怜……
…
多多不知萧毓是什么时候走的,但总之后半夜,府医为她包扎好伤口,头上掺了一圈儿白布条。
对这倒霉孩子来讲,她算是雪上加霜,本就因为风寒发热不止,如今就连小脑袋都开始遭殃。
半梦半醒间,多多有一点想哭,可一想自己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好像连哭一下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于是努力吸吸小鼻子,坚强地自己哄自己。
等多多醒来时,已经是隔天晌午了。
小小的人儿依旧很昏沉,但还是顽强爬起来,本就已经不招待见了,不能让自己变得更讨厌,不然万一之前那个小少爷反悔呢?
万一又过来想把多多撵走呢?
像个小大人似的,自己乖乖整理好被褥,刚下地就见庆春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婆婆~”
她小小声地唤了句,但一想昨日,明显小嗓子放得更轻更软了,隐隐甚至带上一点点讨好。
显然,和萧毓一比,眼前的婆婆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庆春神色复杂,只递来一碗药,多多规规矩矩地权喝了。
虽然药很苦,可她明白药药能救命。
“谢谢婆婆~”
喝完药药后,她也十分自觉,抿着小嘴儿就起身,想要去洗碗。
多多从前在乡下,是干惯了各种农活儿的。
方婶婶的爹娘兄嫂不是人,完全是把多多当成小牲口使唤。
可庆春皱着眉,一把按住她肩膀,同时拿走了药碗。
“你病了,大夫看过了,说是得养养。”
多多:“?”
“多多能干活,多多不用养,”她连忙表示自己很有用。
还如数家珍地掰着自己小小的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向人家表示:“多多会摘菜、能洗衣,刷碗碗,捡柴火!”
“多多还可以帮家里生火,也可以进山捡柴,多多真的很有用,能干好多活儿。”
在她执拗的认知里,以前最怕被骂吃闲饭,如果不能展现自己的价值,那就经常饿肚子,挨打被踹也是正常事儿。
可庆春听得倒是一懵。
不是?
这孩子以前过得到底都是啥日子!?
庆春险些怀疑人生,一个四岁大的小不点儿,看着瘦怜怜,浑身都没几两肉,会的本事倒不少。
哪怕知道穷人孩子早当家,可这毕竟太小太小了,以前那户养她的人家,怎就舍得呢?
良心不会痛的吗?
当多多眼巴巴地仰着小脸儿看去时,庆春只觉自己心病都快要犯了。
“你只需好好养着,府中有得是丫鬟婆子,自然不用你去做那些。”
说完,庆春就急急出门了,感觉自己得缓缓。不然就她这嫉恶如仇的性子,是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直接骂出来。
多多:“?”
懵懵地睁着一双眼,眼睁睁地看见房门合拢了,和小孩儿确实越发地无措。
因为在她固有的认知中,必须要‘有用’,才能心安理得吃饭饭。
可现在,庆春却什么都不要求她,小孩儿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闲过,一下子倒有些傻眼。
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啦!
另一边,萧毓平时要在国子监上课。
本就是勋贵子弟,这萧国公府位列三公之一,公府家世也相当显赫。
不过今日一来国子监,萧毓就满脸的心不在焉。
“怎么回事?这都一上午了,秦夫子之前问你话,你都没听见,气得他胡子吹老高。”
国子监的孩子家世都不差,一个跟萧毓关系不错的小公子满脸稀奇劲儿。
萧毓正烦着。
昨个儿他不小心弄伤了多多,娘亲知道后,又顺带着查出他曾把多多扔在林子里的事情,于是立即又请了顿家法。
他嚎到了后半夜!屁股是真疼,嗓子都喊哑。
可后来被人抬回房,身上的疼倒是不打紧,可他只要一闭眼,就总是会想起多多。
想起那张烧红的小脸儿满是血,小手捂额头,疼得细细直吸气,还反过来劝他别生气……
她傻吗?
受伤的人是她,流血的人也是她,可她不但没怪他,还反过来可怜巴巴地求他?
萧毓越想越烦,以至于昨儿一宿没睡好,今日来了国子监,这心里也直发堵。
“你瞎打听什么?”他皱着眉瞥一眼,活像吃了个炸药。
穿白衣的小公子是永宁侯府的小世子,跟萧毓年岁差不多,可宋逸尘一听这,也不禁咧了一下殷红的小嘴儿。
“我说你什么毛病,又是在哪儿受的窝囊气,你冲我乱撒什么劲儿?”
萧毓越发不耐,他也不明白,明明是气的,可这口气愣是堵在心窝里。
想发吧,发不出来,自觉亏欠。
可不发吧,又憋得他闹心。
自己郁闷了好久,忽然他起身,“我先走了,下午帮我跟夫子请假。”
然后猛地一昂首,气势汹汹往外走,期间还努力板起一张脸,横眉冷目的一脸生人勿进样儿……
萧毓回府后,下意识想往六房那边走。
可长腿刚往外探出,又犹豫着收了回来。
这也搞得他越发心烦了。
最后头一扭,闷着脸回了兰渊阁,他又坐下生了好一阵儿闷气。
可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大清楚,事到如今他到底在气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