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来的很快,先施针给秦暮言止了疼,这才细看。
老夫人望着秦暮言的方向,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懈,太医动了,老夫人的心跟着提了一下。
“太医,我孙儿是怎么回事?”
秦暮言也看过去,却没当一回事!
他以往但凡有点不对劲,沈婉茹立马请最好的大夫给他看诊,今日不过十板子,还能把他打废了不成?
“不瞒老夫人,世子这是新伤压到大腿上的旧伤导致复发,若不能根治,怕是要成瘸子。”
秦暮言大脑空白一瞬,脸上血色尽时,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猛地暴起抓住太医的衣领:“你说什么?!”
“暮言。”老夫人自己也摇摇欲坠,还是强撑着掀开秦暮言,朝太医歉意一笑,这才问道:“有劳太医,帮我这孙儿治一治。”
太医却摇摇头:“世子的旧疾,除了薛神医,无人能根治。不过世子运气好,薛神医如今在沈姑娘手底下当差。”
秦暮言眼中重新聚起光:“我想起来了,婉茹曾说会请薛神医来给我调养身体,祖母,你快让人去把薛神医接过来。”
这个点,去的人连沈婉茹的面都没见到,拍门也拍不响。
只能让秦暮言忍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老夫人就让付嬷嬷去请人。
“祖母,你再差人将柚柚请过来,薛神医医术精湛,可以帮她调养身体。”
老人眸光动了动,道:“孙儿,你大堂姐嫁人三年无所出,不如也让你大堂姐回来看看。”
秦暮言摆摆手,端着大气模样:“左右薛神医是婉茹特意为孙儿请来的,祖母想让神医给谁看就给谁看。”
老夫人又招来另一名嬷嬷吩咐:“薛神医要到府上来给世子看诊,你交代下去,让府中的话事人都过来,让神医一块看看。”
嬷嬷应了离去,不一会儿,几房相继来人问,可否请外家的人一道过来看诊。
秦暮言大手一挥,通通应下。
秦暮言的小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堪比昨日的茶楼。
侯府里的人一个个翘首以盼,等着薛神医到来。
久不见人来,二房许氏担忧道:“婆母,你说那个丫头会不会不放人?”
“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讨好暮言的机会!”老夫人哼了声,眼中鄙夷浮现。
“再说,暮言已经让人给她送礼物,就算她有气,看到暮言的礼物,一定会放人!”
“我不放!”沈婉茹只扔给付嬷嬷三个字。
付嬷嬷一愣,似是没想到沈婉茹会拒绝,继续劝道:
“表小姐,世子如今情况危急,若没有薛神医,他日后怕是会瘸腿,你跟世子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是念着这份情谊,念着从小在侯府长大的情谊,也该让薛神医去看看。”
“情谊?”沈婉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让我给我做外室时、跟着谣言诋毁我时,可曾念过情谊?老夫人给我相看老头时,又可曾念过情谊?”
一连两问,将付嬷嬷问住。
沈婉茹轻笑,有些讽刺:“你看,你自己都不敢拍着胸脯说他们对我有过情谊!”
付嬷嬷低头,双腿一软跪在沈婉茹面前,语调颤抖:“就算不看这些,也请姑娘看在老奴对你不错的份上,让薛神医跟老奴走一趟吧!”
对她不错?
沈婉茹一阵犯恶心,安阳侯府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么恶心人的?
“你说的不错,就是对我露出些怜悯的神情?”
她气笑,又忽然严肃起来,怜悯的视线落在付嬷嬷身上:“如今我也怜悯你了,也算是对你好过,走吧,否则我不介意让人把你扔出去。”
“表小姐……”
付嬷嬷还想在说,沈婉茹冷眸一扫,余下的话便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离开。
付嬷嬷前脚刚走,后脚素芝就火急火燎来报。
“姑娘,安阳侯府也忒不要脸了!竟大肆宣扬薛神医是他们的客卿大夫,他们也配!”
素芝愤愤不平:“他们这么对姑娘,竟然还理直气壮把姑娘的人据为己有,现在好了,一堆人往安阳侯送礼,就为了让薛神医给他们看诊。”
薛神医本就备受关注,加上当初她将薛神医请回来也没有遮遮掩掩。
沈婉茹料到上京中人知晓薛神医在自己这当差后的疯狂反应,但没料到安阳侯府在里面竟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短暂的错愕后,沈婉茹又升起了看好戏的心思。
“素芝,我们去安阳侯府看戏。”
那么多人到安阳侯府,最后发现侯府压根没有什么神医……
画面太美,沈婉茹非常想看。
沈婉茹一脸兴奋,素芝的怨怼尽数散去。
正当时,同在沈婉茹身边侍候的环翠提着一个小盒走来。
“姑娘,这是秦世子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歉礼。”
鬼使神差的,沈婉茹接过盒子。
素芝、环翠紧张地看着沈婉茹。
揭开盒子,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漳浦酥糖,下面压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但信上的字迹一眼就能看出是秦暮言所写:
看在你将薛神医找回来的份上,茗香茶楼的事我不跟你计较,这份糕点,算我误解你的歉礼,吃完赶紧回侯府。
沈婉茹的视线落在那碟糕点上,忽地冷笑一声。
吃完这碟糕点,回侯府办丧吗?
秦暮言分明知道她对花生不耐,却还送来以花生为原料的漳浦酥糖!
秦暮言,他可还记得曾经说的?
“婉茹,以后我定会看好你的吃食,绝不让你碰半点花生。”
好可笑的“绝不”!
胸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痛,疼得沈婉茹面色有些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生理上的不适,以及对秦暮言最后一点残存的期待!
“伺候笔墨!”
谣言之事,她本来只打算找许柚麻烦的,秦暮言竟然自己凑上来,就别怪她!
沈婉茹提笔,一连写下十几封邀请信:
七月将至,邀先生至归月楼商讨善堂接下来三月事宜。
沈婉茹一直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当年生意做到一定地步后,她便自发组织成立善堂,每年以皇家、自己,以及秦暮言的名义捐赠三份银子。
善堂过了皇家路子,每年救助的人不下万人,名声一直居高不下,几年来,上京有头有脸的商人都加入到善堂这个组织。
为了经营好善堂,每三个月会组织一次会面,商量接下来三个月的安排。
她着重提出两封交给素芝,上面写了秦暮言与许柚的名。
“环翠,差人将这两封邀请信送给秦暮言和许柚,务必让他们提前两柱香到场。”
往日秦暮言是不用参加这个会面的,他只需要坐着,她便会将好名声送给他。
可以后不会了!
沉默一会儿,沈婉茹又道:“既然安阳侯府这么喜欢热闹,素芝,你再去添一把火,记得隐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