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都滚出去
景阳捂着脸跑出院子,满心都是被戳破的狼狈和滔天的恨意。
她回到自己的瑶华院,一头扎进柔软的锦被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地上,从小到大,谁敢这么对她说话?
那个少年谢识临,还有那个阮葚梨,一个比一个可恶!
贴身丫鬟连忙上前安抚:“郡主息怒,为这等人生气,伤了您自个儿的身子,多不值当啊。”
景阳哭声一顿,脑子里却乱哄哄地转了起来。
硬碰硬是不行了,那个年轻的谢识临就是个混不吝的疯子,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阮葚梨又是个棉花里藏针的,看着温和,实际上句句都能噎死人。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对,她不能让阮葚梨得意。只要阮葚梨倒霉,那个年轻的谢识临肯定就不会再围着她转了。到时候,他不就看到自己的好了吗?
可怎么让她倒霉呢?
下毒?景阳立刻摇头,太粗俗了,万一查到自己头上,皇伯伯也保不住她。
制造丑闻?太麻烦,而且容易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景阳咬着指甲,在屋里踱来踱去,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了上来。
她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自以为高明的诡笑。
“去,想办法弄些巴豆粉来。”
丫鬟一愣,“郡主,您要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给某些不识好歹的人一个教训。”景阳哼了一声,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本郡主倒要看看,她要是当众出丑,拉得站不起来,那个小将军还会不会觉得她是什么香饽饽!”
只要阮葚梨失了体面,成了笑话,那少年郎自然就厌弃她了。
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还怎么跟她斗?
这法子既不会伤人性命,又能让她狠狠出丑,简直完美!
丫鬟看着自家郡主那副‘我真聪明’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道:郡主啊,这法子也太……上不了台面了吧。
可她不敢说,只能低头应是。
另一边,阮葚梨的院子里,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两个谢识临一左一右地站着,一个炽热如火,一个阴沉如冰,将无辜的她夹在中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阿梨,夜深了,我留下陪你。”少年谢识临率先开口,眼神清澈,满是纯然的爱意和依赖。
阮葚梨还没说话,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主院,我的卧房,我不在此处,要去何处?”
中登上前一步,周身散发着威压,他盯着阮葚梨,仿佛在宣示所有权。
阮葚梨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少年,眼里尚有几分温情;可当她转向身边的男人时,那点温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冷漠与疲惫。
最是细微伤人。
然而,他才是她的丈夫!
“既然如此,”谢识临眼里带着愤怒,“为了公平起见,今晚,要么我们两个都留下,要么,就都别想踏进这个门。”
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她。
毕竟,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容忍两个男人同处一室?她必然会为了名声,将那个小子也赶出去。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阮葚梨一声极轻的嗤笑。
“公平?”
阮葚梨开口,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都是厌烦。
“侯爷现在跟我谈公平了?”
“你为了前程,为了那个郡主,要贬妻为妾的时候,跟我谈过公平吗?”
“你在湖边,眼睁睁看着我落水,却只顾着安抚你的郡主时,又何曾想过公平?”
字字句句,如刀似剑,剜得谢识临脸色煞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这都是为了护着她!皇权中的事情,她参与进来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阮葚梨却不再看他,她转过身,推开房门,在踏进去的前一刻,回头关门的时候,她对愣在原地的两人,只说了两个字。
“都滚。”
门外,庭院里。
一大一小两个谢识临,面面相觑,都被关在了门外。
月光洒在他们同样俊美却神色各异的脸上。
“都怪你!”
“这都怪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充满怒火。
谢识临死死盯着少年,眼里是压抑不住的阴鸷:“若不是你突然出现,阿梨怎会如此对我!”
“对我?”少年谢识临气得笑了起来,他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指着男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把她变成了什么样?你让她受了十年的委屈!她现在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谢识临,你还不如不娶她!”
“你当初是怎么发誓的?你说会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结果呢?”
“十年活寡!如今为了权势还要娶别的女人!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少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他自己挥出的拳头,狠狠砸在十年后的自己脸上。
那些被权欲和偏执掩埋的记忆,那些曾经鲜活的誓言,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嘲讽。
“你懂什么?”谢识临的声音嘶哑,“若没有我这十年在朝堂的步步为营,你以为侯府能有今日?你以为她能安安稳稳地当十年主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为了她?你问过她要不要这些吗!”少年红着眼眶,一步步逼近,“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侯府主母的尊荣!她要的是你!是那个会为她洗手做羹,会把她捧在心尖上的谢识临!不是你这个冷冰冰的怪物!”
“闭嘴!”
“我偏要说!你就是个懦夫!连自己的心都忘了的懦夫!”
“找死!”
谢识临再也忍无可忍,一股杀气轰然爆发,他猛地出手,一掌劈向少年的面门!
少年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卧房的窗户被从内推开。
阮葚梨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飘了出来。
“要打,滚去练武场打。”
两个男人动作一僵,齐齐望向那扇窗。
“再让我听到一点动静,”窗内的人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狠意,“你们两个,以后都不要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