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陆临安没有声张,转身躲在了廊檐的柱子后,制止了下人们的行礼。
屋内几人并没发现他这别扭的行为。
陆星听到老大夫的话,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皮,不敢看娘亲的脸。
沈如云却是很惊讶:“怎会?虽说这两日星儿每日都吃了荤腥,可我知晓小孩子脾胃弱,不能贪吃油腻,一直在有意控制。用完膳,我还让她喝了解腻的汤。”
沈夙风想起了什么:“姑母,我是在祥云阁门口遇到他们的。”
门外,陆临安嘲讽地勾勾唇,转身离开了观澜苑。
他就说那个能一拳锤碎墙壁的小丫头怎么没在街上跟他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不对,小丫头才四岁,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机。
是沈夙风!
他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能使!
房间内,沈如云听懂了沈夙风的意思。
“沈临安!他怎么敢!来人——”
话没说完,一只滚烫的小手便抓住了她的手。
陆星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高热更显水润,红彤彤的小脸使得她看起来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娘亲,不要怪他。”陆星诚实道:“他原本是想带我去城外看花,是我不想去。”
她愧疚地低下头:“是我馋肉,求他带我去吃肉的。”
沈如云的心像是被刀子沉沉捅了几下,疼的眼眶瞬间红了:“星儿,对不起,都是娘不好,若是娘不管你那么严,让你多吃几口——”
老大夫轻抚着胡须:“这位小姐幼时过得太苦,底子亏空的太厉害,才会总想着吃油水大的。”
这下连沈夙风的眼睛都忍不住有些发酸了。
他的小表妹原本应该是在府中金尊玉贵着长大的侯府大小姐,如今却是一见油水便会勾动身体的渴望的小可怜。
“姑母,此事怪不得表妹,也怪不得您。至于临安哥,他也是一片好意。”他看向老大夫:“能不能麻烦您开一些助消化的药膳?如此,便是表妹日后再贪吃,也不需再忍受积食之苦?”
不多时,老大夫便开好了药。
临走前,他嘱咐道:“孩童因为积食内热而引起的发热,可能会反复三五日,若是小姐再发热,夫人不必担心,都是正常的,正常吃药,好好调理,过几日便好了。”
“若是能设法吐出来,好的会更快。”
老大夫走后,陆星蔫哒哒地窝在娘亲怀里,无论娘亲怎么劝说,她都舍不得吐掉。
她凭本事吃进去的,为什么要吐?
她可是听到老大夫说了,接下来她要吃好长时间的素。
可是看着娘亲越来越红的眼睛和泫然欲泣的脸,陆星终究还是松开了捂住嘴巴的小手。
陆星小手在肚子上锤了一把,然后“哇”地吐了小半桶。
吐到最后,只剩下满嘴苦涩。
吐完,她脸上的红色褪去,只剩下苍白。
沈如云再也受不了,抱住女儿哭了。
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要看到女儿病恹恹的模样。
吐出来后,陆星的确好多了。
不过她还是发了两天热。
这两日,沈如云发卖了李姑姑和王姑姑,亲自指派了个姑姑过去,并让陆婷好好在院中反省。
她并未克扣客陆婷的伙食,膳堂吃什么,她那边都可以得到同款菜系的小份。
鸡鸭鱼肉一样不少。
不过因为陆星病着,母女俩都没去膳堂,偌大的膳堂,满桌的美味佳肴,只有陆临安一个人享用。
陆临安一直在等娘亲的苛责,等了一日却是什么都没等到。
越是等不到,他越是心慌,后来破罐子破摔,索性便不再回府,每日学堂下了学他便约上三五个同窗好友,一直在外面待到宵禁时间才回。
等陆星情况稍微稳定一些,沈如云想寻他的时候却是连人都寻不到。
第三日,陆星的病好了。
短短两日,她脸上的婴儿肥便消退了不少,原先还能捏起来的小脸如今依旧嫩滑,却再也捏不起来了。
脸色也有些发黄。
沈如云看的心疼不已,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脸:“星儿,不论你想吃什么,娘亲都给你吃,但你还小,脾胃不好,不能贪吃。所以,不要再背着娘亲吃好多东西了,好不好?”
陆星打小便聪明,经过这一遭,她也知道了娘亲不让自己多吃的原因。
“娘亲,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吃。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管住嘴。”
陆星是个自制力很强的小孩,从前在山上,死老头让她每日寅时二刻起来做功课,她便坚持了两年,直到现在也还在遵循这个时间。
她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
“明日,咱们去贤王府,拜访你外祖母和几个舅母。”
沈如云等了陆临安一天,他都没有回来,她只得退而求其次,让下人转告他明日一同回贤王府。
然而,陆临安回来的时候喝多了。
第二日,他洗漱完,没等天光大亮便又离开了王府。
等沈如云想找人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没影了。
沈如云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安儿……”
陆星生病的第一日,她满心都扑在女儿身上,哪有时间把儿子叫过来训斥?
等第二日陆星稍微好一些,她就抓不住他人了。
“罢了。”她摇摇头。
贤王府那边早在等着了,她也不再耽搁时间。
今日的陆星穿着一袭喜庆的红色裙子,裙子上叮叮当当地挂着许多布灵布灵的配饰。
她头顶的两个小揪揪被梳成了繁复却不失可爱的模样,玉雪可爱,像极了仙女娘娘身边的童女。
“走吧星宝。”沈如云欲抱着陆星上车。
陆星看着娘亲瘦弱的模样,微微摇头:“不必。”
说着小手搭在马车边缘微微用力,小小的身体就像一只绷紧又倏然舒展的弓,啪地落在了马车上。
沈如云微微张开红唇。
虽说一早便知晓了女儿有寻常孩子所没有的本领,可每次看到她展露本领,沈如云还是会惊叹。
惊叹过后,心中便溢满了自豪。
这是她的宝贝女儿。
马车缓缓行驶,刚走到王府门口,一群护卫却手持长刀拦在了马车前。
陆青河携一女子沉着脸从人群后走出,声音冷的仿佛可以凝聚成冰:“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