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云又对掌柜道:“三日前得到的那套金丝蓝宝石头面,去库房拿过来。”
那套头面整体质感华贵却不繁复冗杂,和陆星的气质很搭。
对现在的陆星来说不太合适,但长大以后再戴就正正好。
陈掌柜鞠躬行礼,眸中低垂的眉眼里满是轻蔑不耐,语气也有些敷衍:“夫人,那套首饰已经被客人预定了。”
沈如云一愣,有些遗憾,却也没打算坏了规矩,又指向另一套首饰:“这一套,装起来。”
陈掌柜眸中的不耐越发明显:“夫人,这套也有人要了。”
真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了?侯爷根本就不爱她。
自己身后站着的,可是老夫人!
居然还敢对自己颐指气使,还想拿店里的东西送给小贱种。
沈如云一心扑在首饰上,没察觉掌柜的态度有什么不对。
陆星冷漠地看了掌柜一眼:“他撒谎。”
陆星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看着陈掌柜:“那两套首饰,根本没人预定,他只是单纯不想给我们。”
陈掌柜神色微变,有些恼:“小丫头,莫要胡说。”
沈如云面色一沉:“休要放肆,这是侯府的大小姐,谁给你的狗胆敢轻慢她?”
陈掌柜有些害怕。
不过想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老夫人,他便有了底气,不甚走心地讨饶道:“夫人息怒,小人不知这位是大小姐。”
他露出委屈的表情:“但这也不能怪我,侯府从前只有婷婷小姐,小人从未听说过府中还有另一位庶出小姐的存在,这才怠慢了。”
沈如云险些气个倒仰。
“这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才是侯府嫡出的大小姐!”
“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润的男声响起。
长身玉立的少年单手在身后,锦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四方步走的沉稳又轻松。
“安儿。”沈如云对少年招招手。
“星儿,这是你兄长陆临安,他昨日被书院的夫子临时叫去,没能赶上为你接风。”
她只生了一对儿女,儿子陆临安今年十五,与女儿相差十岁。
陆临安被养的很好,芝兰玉树,文采斐然,头脑也是一等一的好,年仅十五已经是秀才了,下一次科考有望夺魁。
“安儿,这是你妹妹星儿。”
陆临安清冷的眸觑了陆星一眼,重复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世子爷!”陈掌柜眼珠一转,深深一弯腰:“求世子爷为小人做主啊!”
“前几日店里采购了一批新首饰,有客人看了觉得好,便交了定金定了下来。刚刚夫人带着小姐过来挑首饰,正好挑中了那几套被提前预定好的,小人秉明原由后,大小姐却不依不饶,非说小人在撒谎。小人冤枉啊!”
陆临安光洁的眉心微微蹙起,淡漠看了陆星一眼,却并不理会她,而是对沈如云道:“娘亲,她年纪小不懂事,您便任由她胡闹吗?”
沈如云眼眸微微圆睁:“我哪里胡闹?这奴才欺主,我只是在教训他而已!”
陆临安摇摇头,满眼失望:“我只看到了一个卑微求生的下人,和咄咄逼人的侯夫人。”
他斜睨陆星一眼,冷漠开口:“还有一个,挑拨离间的小丫头。”
沈如云气结:“陆临安,这便是你与娘亲说话的态度?这是你面对亲妹的态度?你什么都不知道,便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偏帮外人吗?”
陆临安一派君子端方的气度:“我不能因为您是我的亲娘,便无脑袒护。否则,受害者情何以堪?”
他刚刚回府一趟,听说了府中发生的事情。
清雅如他,根本不信真的有下人敢做出那等冒犯主子的龌龊事。
在陆星回来之前,侯府一派太平。
她回来第一日,便发生了这许多不愉快。
这第一的恶劣印象,便生成了。
沈如云深深吸了口气,可这一口气,却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去。
这居然……是她儿子!
陈掌柜眸中精光一闪,神情越发凄惨:“世子爷明鉴,小人每日兢兢业业地打理店铺,从不敢松弛懈怠,也没有做出半分对不起夫人的事情。只是不知,夫人为何要为难小人。”
他低下头,用袖子捂着眼睛,哽咽道:“若夫人信不过小人,便……辞退小人吧!”
陆临安秀气的眉头皱的仿佛可以夹死苍蝇,不赞同地看向沈如云:“娘亲,您就是这样对待手下之人的吗?我终于明白,为何府中的人都不服您了。”
沈如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侯府的人不服她,是因为婆母不肯放权,且变着花样地刁难她!
与她的人品有什么关系?
这些事,别人不知道,身为她的亲生儿子的他,难道也不清楚吗?
沈如云只觉得一阵阵眩晕,气的险些站立不住。
突然,一只温凉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从那小手上传来了一丝丝温热,沈如云心头陌生生出了股力量,支撑着她没有晕倒。
“星儿。”沈如云低头看着女儿,眸中蓄起了泪意。
她接女儿回来是想让女儿过上好日子,可这两日,却尽让她受委屈了。
陆星拍拍亲娘的手背,微微仰起头,肉嘟嘟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地看着俊秀的亲哥。
“你是傻子吗?”
陆临安眉毛一拧:“放肆!”
陆星翻个白眼:“放四?我还放五呢。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孩子扔了,把胎盘留了下来,否则你怎么会如此蠢笨?”
“陆星!”陆临安清俊的面庞染上了薄怒。
陆星掏掏耳朵:“叫那么大声干嘛?不是你声音大就有理的。”
她短粗的手指伸出,指着陈掌柜:“这家伙的谎言,很容易揭穿,不是吗?”
虽然她年纪小,懂的事情却不少。
就算不用玄学手段,她也可以轻易戳破那掌柜的谎言。
沈如云刚刚是气糊涂了,这会儿冷静下来,她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她不再看蠢儿子,冷冷对陈掌柜道:“你不是说那几套头面都有人预定了吗?是哪家的夫人小姐?我派人将首饰送过去,顺便请对方补齐款项。”
若是陈掌柜真的撒谎了,根本就说不出具体的名讳和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