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几人刚刚所在的那个临窗的房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姑姑:“这婆子在你妹妹摔倒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扶人,而是四下张望,尤其是朝着祥云斋门口看了好几眼。”
沈夙风身后的几个公子哥也开口:“咱们这么多双眼睛可看着呐,这老虔婆,可不是好人呐!”
“连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都诬陷,老东西简直没有心。”
“真恶毒啊。”
陆临安被真相糊了一脸,因为这真相与自己认知里的差了一大截,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能却僵硬地垂眸看向那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路边小坑,几乎是瞬间便发现了一道新鲜的、从坑边滑下去的痕迹。
虽然没有比对,可他一眼便能断定,造成了这条痕迹的元凶,便是陆婷的脚。
因为她当时就在坑边。
心像是被狠狠敲了一闷棍,他的心狠狠颤抖着,脑袋也嗡嗡的。
而后,他艰难地看向陆星:“星儿……我……”
陆临安祥说一句“对不起”。
陆星却不再看他,而是有些好奇地看向了沈夙风。
“二表哥,能送我回去吗?”
二表哥的脸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不会立马致命,却也离死不远了。
这种霉运,和娘亲身上的霉运不尽相同,却又……一脉相承。
“好啊。”
沈夙风温柔一笑,朝陆星伸出手。
陆星看了他的手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小手伸过去。
微凉的大手牵住温热的小手,沈夙风突然觉得,就在自己牵住小表妹的瞬间,那股常年笼罩在身上的寒气似乎消减了不少。
沈夙风与自己的同伴说了一声,便牵着陆星离开了长街。
陆临安伸出手想挽留,陆婷突然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事?”
陆临安正想说话,李姑姑便道:“不,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看不得大小姐被抢走兄长的宠爱,自作主张地诬陷星儿小姐。大小姐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只求世子爷不要迁怒大小姐!”
陆临安俊脸沉沉:“没错,都是你这老刁奴的错!回府再收拾你!”
陆星被二表哥带回了侯府。
彼时沈如云正在查看自己的私产,越查越心惊。
她名下最赚钱的五家店铺,这些年的账目全都不对。
包括玉器阁在内,所有的店铺的货物的进价都高的离谱,至少超越了市场正常价目的一倍。
这些年她一心操持侯府,处处都以侯府为先,对于自己的私产只是粗略地扫一眼,并不会太过细致地查看。
更深入地调查下去,她心都凉了。
这五家店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易了主!
主人竟然正是侯府老夫人,孙氏!
得知这些事的时候,沈如云只觉得自己眼前黑了又黑。
她想和离的心又迫切了几分,却不得不压下这份迫切。
侯府如此欺她,她怎能忍!?
“娘亲!”陆星的小手被二表哥牵着,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里面溢满了心虚:“我闯祸回来了!”
刚跨出门槛的沈如云脚步一顿,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
沈夙风忍俊不禁,冲沈如云打招呼:“姑母。”
沈如云有些惊讶:“风儿,你好久没来侯府了,是王府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没想过沈夙风是特意过来看陆星的。
她还没带着陆星正式认门,王府便不会上赶着过来看望一个孩子。
她原本想着今日带陆星熟悉一下京城,明日再将她带去王府,连拜帖都写好送过去了。
沈夙风道:“姑母放心,王府一切安好。”
他笑着看向陆星:“星儿,我走了一路有些热,你去给我找把扇子好不好?”
陆星挠挠头:“扇子?好。”
她昨日刚来,并不知道扇子在哪里,但还是转身回房去寻了。
实在不行,就掐个寻物诀。
陆星走后,沈夙风笑容稍淡,将祥云阁门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姑母,按理说我只是个外人,有些话不该说。可星儿表妹年幼,又从小长在山上,对京中的弯弯绕绕、后宅阴私不了解。望姑母能多对表妹上心些,否则她会受尽委屈。”
沈如云气的浑身发抖:“安儿怎么如此糊涂!”
突然,绿屏的惊呼声响起:“小姐!您怎么了?”
沈如云二人面色微变,快步朝着陆星的房间跑去。
房间内,陆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小脸煞白,额上冷汗岑岑。
一双因气血充足而红润好看的唇,此时也没有半分血色。
“星儿!”
沈如云也白了脸,踉跄着跑过去抱住陆星:“怎么这么烫?”
沈夙风沉静道:“绿屏姑姑,快去请大夫!”
绿屏应了声,快步跑到门外。
沈如云突然道:“不要找府医,去寻京中有名望的大夫!”
绿屏很快便跑远。
陆临安回府的时候,正好遇到拉着大夫回来的绿屏。
见绿屏步履匆忙,还拉着一个老头子的袖子,陆临安蹙眉:“绿屏姑姑,光天化日之下,你与外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绿屏敷衍行了一礼:“世子爷恕罪,奴婢先带林大夫去给小姐诊治,事后您想怎么惩罚奴婢都可以!”
说完不再理会陆临安,拉着老大夫快步跑向观澜苑。
陆临安一惊:“星儿病了?”
李姑姑眼珠一转:“星儿小姐怎么突然就病了?刚刚看着还好好的……”
陆临安抿了抿唇,原本的担忧瞬间被怀疑取代。
不过,他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走了两步,他转身看向李姑姑:“你先带婷儿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离开婷儿的院子。”
陆星窝在娘亲怀里,任由老大夫为她把脉、翻开眼皮、拍拍肚皮。
原本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这会儿脸色发黄,眼睛下多了两团很明显的青紫色。
老大夫轻抚着胡须:“小姐应该是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积食引起的内热。”
陆临安踏进观澜苑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