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焱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残月。
他扭头问赵大:“在这潮阳县,谁最恨官府,恨孙家,恨那些海盗?”
赵大愣了愣,苦笑起来:“还能有谁?不就是我们这些穷苦人么,哪个没被他们欺负过。”
“那行,从明天开始,你帮我挑五十个人来。”
卢焱安排道:“要那种恨得深之人,我收他们当护院,每月一贯钱。”
赵大听得瞪大了眼。
在他眼里,他们这些人,连给本地士绅当护院的资格都没有,哪敢想能给侍郎家的公子当差?
再说一贯钱,这也太高了。
“公子,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让你去你就去。”
卢焱拍了拍他肩膀:“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身边的护卫头领,月钱五贯。”
不等赵大回过神,卢焱已经回到房间里,从箱子里捧出五贯钱塞到他手里。
“拿去,明天给你家里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明日等你招揽到人,会提前再给你与众多兄弟一个月的月钱。”
赵大慌了,县里的师爷月俸钱也比这多不了多少。
“公子,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可我不值这么多啊。”
可在卢焱眼里,赵大甚至比姜海龙都金贵。
他这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今日,赵大敢豁出命去报恩,说明赵大极为忠义。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卢焱心里踏实。
本事可以慢慢学,但衷心这事,那是学不来的。
“赵大兄弟,你别把自己看低了。”
卢焱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而且,你要记住,往后你一个月挣得比这多得多,这些钱你拿着!”
赵大手抖了抖,还是接了过来。
银子攥在掌心里,沉得他心跳都快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摸到这么多钱。
激动得想喊一嗓子。
可他这人厚道,第一个念头不是兴奋发泄情绪,而是想着怎么报答卢焱。
“公子,我,我现在就去给您去招人!”
卢焱没拦他。
眼下这处境,时间就是命。
那些敌人个个想要他死。
人越早到手,他越安全。
赵大回头冲妻儿喊了一声,说给卢公子办事,让她们忙完先回去,就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赵氏不敢多问男人的事,点点头,继续埋头洗碗。
等碗洗完了,她也没敢多待,抱起赵小狗就要走。
卢焱说要送。
赵氏慌得连连摆手,她们娘俩什么身份,哪能让五姓七望的贵公子送?
卢焱好说歹说,她们才同意让卢焱驾着马车,把她们送回家。
等他再回来时,远远就看见晚娘站在门口张望。
晚娘瞧见他,脸上的焦急瞬间化成了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卢焱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见的都是虚情假意,尔虞我诈。
他已经忘了,上次见到发自内心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了。
月光落在晚娘清秀,还带着点青涩的脸蛋上。
美好的不像真的。
令卢焱美好的感觉,就感觉像午后做的一场梦,让人不想醒来。
卢焱头一回觉得,穿越过来或许不是件坏事。
至少在这里,他看见了久违的真心。
这会儿,晚娘感受着他那炽热的目光,脸颊发烫,耳根都红了。
忍不住低下了头。
卢焱这才回过神,也有点尴尬。
为了缓解情绪,他挠了挠头说:“晚娘,不早了,歇着吧。”
晚娘没吭声,低着头小跑着进了院子。
“古代的女孩,都这么容易脸红么?”
卢焱会心一笑,又摇了摇头跟了进去。
与此同时。
孙府灯火通明。
孙连堂刚进屋门,王泰安和孙茂才就迎了上来。
“孙公,你可算来了。”
“有一帮贱民在地里闹事,处置了一下。”孙连堂皱着眉:“王明府这副神情,莫非连卢司马都没揭穿那卢焱的身份?”
王泰安叹了口气,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孙连堂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混账!敲诈到我孙家头上来了,还他娘的敲诈两千两!”
“孙公,今日种种,足以证明那卢焱是假货。
可他如今攀上了姜海龙和卢司马,还要去剿匪,这如何是好?”王泰安一脸焦急。
他急是有原因的。
海盗能在海上兴风作浪,还能跑到岸上随意抢劫,都是他们背地里支持脱不了关系。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若真的被剿了,把他们那些烂事抖出来,谁都跑不掉。
孙连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事,确实棘手。
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卢司马和姜海龙,无非是通过卢焱这根线搭上的。
若这线断了,联盟自然就散了杀了那卢焱,才是解决眼前难题的解法。”
王泰安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很快便隐藏下去。
脸上更做出惶恐的样子:“杀卢焱?这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那贱奴该死!”孙茂才咬牙切齿。
“他再该死,也不能明着杀。”王泰安摇头:“卢司马认了他,那么在潮州地界上,他就是五姓七望的人。
杀了他,动静一定会闹得很大,对你我不利啊。”
“王明府,你这就想岔了。”孙连堂哈哈大笑起来:“那卢焱本来就是冒牌货。
咱们杀了他,把事情闹大,卢家必定派人来查。
到时候发现不是卢侍郎之子,不但不会怪罪,还得谢咱们,倒霉的会是那卢司马!”
孙连堂顿了顿,笑得愈发阴狠:“到那时候,卢司马是聪明人,肯定头一个跟他划清界限,说是他自己认错了人,卢焱绝非是卢侍郎之子,所以王明府不必担心,杀了他,出不了事。”
王泰安还是那副为难的样子:“可他没犯什么罪,官府不好下手啊。”
“用不着官府出手。”孙连堂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卢焱今天得了两千两银子,有贪财的匪徒起了邪念,抢钱杀人,这总合理吧?”
王泰安竖起大拇指:“孙公这计谋,堪比卧龙凤雏。”
“爹。”
孙茂才凑上来,咽了口唾沫:“那个晚娘能不能留她一命?那模样实在勾人,我想先玩玩再杀。”
孙连堂大笑:“行,依你,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
王泰安没笑出声,眼里却已经满是淫邪的光。
“茂才,事不宜迟,立刻让庞老九他们带人去将那卢焱杀了,把那晚娘抢过来。”
孙连堂命令道。
“孙郎,衙门那边来报,姜海龙派了四个人守在卢焱家门口,你需多派些人手。”王泰安提醒道。
孙连堂不在意地摆摆手:“明府无需担心,那庞老九手下有二十多余人,个个手上有人命,皆是武功高强之辈。
别说四个,就算再加十个,卢焱的狗命,他也保不住。”
“确实如此,王明府放心等着给卢焱收尸就成!今夜他必死!”
孙茂才眼神里透着狠辣,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去。
两个时辰后,月挂枝头。
孙茂才带着庞老九等二十多人,来到距离卢焱住所百米处的巷子中。
月光下。
孙茂才那张脸上透着阴险,他指了指卢焱的住所。
“那里便是那冒牌货居住所在,一会儿你们冲进去直接砍杀了那厮,女人抢过来!”
那庞老九个头不高,浑身油腻,可脸上却透着一股狠劲。
腰间别着两把刀,他抽出来其中一把,也露出猥琐的笑容:“一会儿,我便用这把刀结果了那小子的狗命,为孙郎君解忧。
不过嘛,当日行刑时,某也见过晚娘那小娘们,长得真叫一个带劲。
孙郎君,你也得让我们享受享受她啊!”
“等我玩完了,赏给弟兄们排队玩!”孙茂才一副大方的模样。
“哈哈,到时候哥几个可要排队,咱们要做有规矩的人!”
“哈哈,好,都听大哥的!”
庞老九等人淫笑过后,他们一行人极速向着卢焱的宅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