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和沈只川的晚餐
霍序麒站在大厅里,左脸上的掌印还没褪下去。
周围的员工早就作鸟兽散,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凑上来。
颜悦被行政部的女生扶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身边已经围了三四个人嘘寒问暖。
霍序麒走过去,“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颜悦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勉强:“我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鸣鸣她……也不是故意的。”
霍序麒没接这个话。他看了颜悦一眼,说了句“你先休息”,就转身上了电梯。
颜悦望着电梯门关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旁边的行政专员还在问她要不要喝水,她摆摆手说不用。
等人都散了,颜悦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动作利落,看不出半点刚才跌倒时的虚弱。她走到落地窗边,低头看着窗外停车场的方向。
鹿鸣已经走远了。
颜悦摸了摸自己微隆的小腹,眼底的表情很复杂。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阿晨”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帮我盯一个人。鹿鸣,霍序麒的妻子。她最近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发完之后,她删掉了聊天记录。
......
晚上八点,霍序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文件没翻几页,威士忌倒了一杯,也没怎么喝。他左脸的红印消下去了,但那个巴掌的触感还留着,像一个去不掉的提醒。
手机亮了一下。颜悦发来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霍序麒没回。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太阳穴,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那一巴掌,而是鹿鸣走出旋转门时的背影。
湿透的衣服贴在瘦削的身上,肩胛骨的形状都看得清楚。那个背影没有回头,没有犹豫,走得干脆得像是已经跟这栋楼、跟他做了最后的告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秘书发来的提醒 ......明天上午有场董事会。
董事会。
鹿鸣刚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要是敢停了我爸的治疗,我就把你和颜悦的事情捅到你们公司董事会上去。”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了?
霍序麒的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他拿起手机,拨了颜悦的号码。
“序麒。”颜悦接得很快,声音柔软。
“身体没事吧?”
“没事,宝宝也很乖,没怎么闹。”
霍序麒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
颜悦像是不经意地开口:“今天鸣鸣说……她想离婚?”
“是她在闹脾气。”
“可是……”颜悦的声音低下去,“如果她真的想离,你有没有想过 ......”
“不会。”霍序麒打断她,“颜悦,离婚的事,你别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颜悦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顺,“那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颜悦坐在自己公寓的床上,手里攥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不会离婚。
他说不会离婚。
不是因为爱鹿鸣。
颜悦太了解霍序麒了......他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鹿鸣是他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就像他书桌上那些摆放得一丝不苟的文件一样,每一件东西都必须在他指定的位置上。
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不能被拿走”。
而她颜悦,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到头来也不过是“书桌外面”的东西。
名分,他给不了。至少鹿鸣还在一天,就给不了。
颜悦低下头,翻出手机里“阿晨”回复的消息:
「收到,明天开始。」
不想给你体面的人不是我......这句话,颜悦说的是真心话。
只不过,真心话和善意从来不是一回事。
鹿鸣正式开始找工作,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她的简历其实不差。A大金融系硕士毕业,在校期间拿过两次国家奖学金,毕业论文还被导师推荐到了核心期刊。可惜简历上“工作经历”那一栏,空了整整两年。
两年。
面试官们翻到这一页时,表情都差不多......先是微妙的停顿,然后礼貌性地问一句“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鹿鸣怎么回答?说自己嫁了个有“情感缺失症”的丈夫,花两年时间做了八次试管,当了两年全职太太,最后发现丈夫的病是假的,初恋怀的孩子倒是真的?
“家庭原因。”她只能这样说。
然后面试官就会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接下来的问题也变得敷衍起来。
第一家公司,HR在走廊里追上来告诉她:“鹿小姐,不好意思,这个岗位需要有近三年的从业经验。”
第二家公司更干脆,一听说她姓鹿,对面的人事经理表情就变了。鹿氏集团当年倒闭时在圈子里闹得不小,那场债务危机牵扯了不少合作方。金融圈就这么大,谁不知道鹿志文是怎么栽的?
“鹿小姐的学历和能力我们都很认可,但目前这个岗位……已经招满了。”
鹿鸣礼貌地说谢谢,起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鹿氏的那个女儿”“后来不是嫁进霍家了吗”“哦那个啊……”
三天,七场面试,全部石沉大海。
鹿鸣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把手机里各个招聘APP翻了个遍。适合她专业的岗位不少,但投出去的简历要么没回音,要么回了之后约面试,面完又没了下文。
她不是没想过降低要求。可金融行业之外的岗位,要么嫌她没经验,要么薪资低到连爸爸一天的医药费都覆盖不了。
手机弹出一条银行短信 ......信用卡账单提醒。
鹿鸣看了一眼数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看天。
天倒是晴了。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晚上答应了沈只川吃饭。
上次因为爸爸突然住院,约好的饭局推迟了两天。
沈只川没催,只发了条消息说“你爸的事我帮你留意着,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
鹿鸣不是那种擅长麻烦别人的人。但现在,她的确没有太多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