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本王的罪孽,不想连累她
贺家二房府邸。
二房是贺辞曾祖父庶子的庶子,按理说本够不着嫡系,更别提到本家打秋风了。
但当年贺老太爷无子,便从旁系选了些孩子到自家养,都奉白氏为嫡母。
后来白氏诞下了贺辞的父亲,这些庶子也都没有回归各自家,反而都留在本家读书。
成亲后才领了一些家业,各自过活。
这其中,二房和三房和贺将军最为亲近,老太爷便做主将他们留在了汴京。
二房的堂屋坐落在整座府邸的中央,雕梁画栋,和镇国将军府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此刻屋内摔了一地的碎瓷片子,贺二爷正大发雷霆。
贺二爷信佛,先前从老太太那儿搜刮了不少好东西。
他自觉这好东西能落到自己兜里,除了自己的本事,还离不开佛祖庇佑。
前脚将东西入库,后脚就去城里买了香烛,要去金佛寺捐些香油钱。
可不知道从哪来了这么个疯子,一夜之间把整个汴京的佛莲香烛全都卖空了,叫他狠狠扑了个空。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存量的,却死活不卖给贺二爷。
按理说他儿子如今是巡防营的副将,也算的是有头有脸,这种腌臜人竟敢给他气受!
贺二爷顶着一肚子气回来,一脚踢翻花盆。
“改天茂儿回来,让他带他的兵好好去转转,狠狠给他老子出口恶气。”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好叫他知道知道老爷我到底是什么人物!”
贺家嫡系没有儿子,迟早要过继一个继承香火。
而这辈孩子里就属他的茂儿文武双全,将军府十有八九就是他茂儿的。
近几年他受了不少人巴结,也抖落起来了,好扮做读书人模样,常常戴着白玉冠。
架子摆的恨不得比皇帝还高,难得有不顺意,自然是咽不下气。
贺二爷眼珠子滴溜溜转,盘算着该怎么让狗眼不识泰山的店家出出血。
“老爷~”一旁柔弱的妾室忙给他顺气,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您金尊玉贵的,犯不上和他们生气”
这妾室是他新纳的扬州女子,柔弱无骨,媚态天成。
此刻斜倚在他身上,贺二爷一身的火气转化为了另外一种心思。
贺二爷搂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女人,一股邪火直窜胯下。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大门咣的一声被人踢开。
贺辞一眼就看到了这位脑满肠肥的二叔。
有些日子没见,二叔变得越发油腻猥琐,都快不堪入目了。
贺二从前上门打秋风的时候,没少见过贺辞,倒是出嫁后再没见过。
不过听闻他这位好侄女在摄政王府也过得艰难。
没听说那娶妻的排场,连寻常好人家的妾都不如吗?
想必是过的不如意,现下想找他们娘家人撑撑腰罢了。
他搂着妾室露出满嘴黄牙,“侄女今日是来拜访叔叔的?莫不是空手上门?”
贺词没说话,接过府兵递来的银弓,一箭擦着贺二爷的头发,将他的玉冠钉在了墙上。
“没空手,二叔。”
“贺辞!”贺二牙呲目裂,满腔怒火,“你就是这么对你亲叔叔的,不敬长辈!罔顾人伦!”
“罔顾人伦?”贺词继续拉满弓,瞄准贺二叔的衣襟。
“我父亲乃将军府独子,我哪来的亲叔叔?”
“想将我祖母接到你府中奉养,有这个资格吗你?”
贺二爷一把拽过妾室,挡在自己身前,躲在后面大吼。
“出嫁女凭什么来管娘家的事儿!你已经出嫁了,不算贺家人了,”
“我是好心,不然等以后我儿接管了贺府,老太太更没人管了。”
贺辞不语,弓弦拉满又是一箭。
这箭命中贺二爷的宽袍大袖,硬生生将他半边衣服扯了下来,露出肥硕的大臂。
“那你算什么贺家人,贺家的嫡系还没死光呢,你就开始谋求嫡系的财产了。”
贺辞转动弓箭,箭尖指向抖动的贺二爷,又转瞄准博古架上的白玉瓷瓶。
那是她周岁时,祖母娘家送来的贺礼。
贺辞折去半边箭羽,闭眼拉弓。
那箭好似长了眼睛,明明是冲瓷瓶去的,到了却硬生生拐了个弯,将贺二爷猝不及防的钉在墙上。
她冷声道,“趁我还叫你一声二叔,你最好乖乖待在这儿,不要让我把你的脸面都撕下来。”
贺辞朗声说道:“给我好好搜搜这府,哪怕是我本家的一块石子,通通都给我带走。”
“搜仔细一点,别错过什么暗室暗格,最好是连厨房的蛋都挨个拿起来看看。”
“是!”
新的府兵也不知裴延是从哪选出来的,执行力一流。
没人多问一句,当下留两个人保护贺辞,剩下甩开膀子就搜。
贺辞挑了把干净的椅子坐下闭目养神。
青桃怕有漏网之鱼,府兵辨别不清,也跟着忙去了。
贺二爷眼睛赤红,看着府兵个个挖地三尺,整个人气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他压着气,低声唤妾室,“去叫茂儿回来。”
妾室一把拽下他的玉牌,弯腰慢慢退了出去。
贺辞眼皮半抬,任由人逃走。
杀鸡儆猴,不杀最大的就毫无意义。
眼下,这出戏还有的唱。
……
金佛寺。
寻常香火旺盛的大殿,今日却只有一人。
一个台阶一盏灯,佛寺青灰的台阶上摆满了长明灯。
跪在佛前的人仿佛一座雕像,不知静静在这里跪了多久。
裴延俯下身去,额头重重抵在交叠的手背上,虔诚的扣完最后一个头。
“裴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幽暗的大殿里响起。
“主子。”裴三如一滴黑墨,无声息出现,“可要用饭?”
昨夜至今,主子滴水未进,如今已在佛前整整跪了四个时辰了。
裴延声音暗哑带着一丝血气,忽然说道:“你说这世间有佛祖吗?”
不等裴三回答,他又自顾自开口。
“她是从医之人,定然是心善至极,盼佛祖开眼,莫要因本王的杀孽连累了她。”
裴延从不信有神佛,他自小犯了错,都会被关在一处佛堂。
那金身的佛祖慈眉善目,却从未见过他的苦难。
但他不敢赌。
如今他与贺辞已做了真夫妻,同气连枝。
他头一次,生出了惧怕。
“主子。”裴三陪着他跪地,“主子为天下万民谋得了太平盛世,主子功德无量。”
除了他这个从小陪着在身边的暗卫,鲜少有人知道,主子曾真心奉陛下为皇帝。
主子极重规矩,将那位送上帝位后,自然也盼她做贤君。
只是那位自己支不起来,主子也只能做这个手握重权的摄政王。
“太平盛世?”裴延难得陷于迷雾,“如今的天下,算得上太平盛世吗?”
权臣分立,夷狄虎视眈眈,国库空虚,百姓苦不堪言。
算得上是他的功德吗?
裴延仰头,叩问佛祖。
佛祖垂眸不语,一如昔年。
殿外,钟声响起,上朝的时辰到了。
裴延坐回轮椅,极轻的吐出一口气。
那就造一个真正的盛世,来抵他的罪孽。
木门轻轻关上,殿外天光大亮。
门外,另一个影卫跪地禀报:“禀主子,王妃带人去贺家二房,现下被巡防营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