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苏家老宅时,已是正午。
庭院古朴典雅,假山流水间透着世家底蕴。
刚下车,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便迎了上来,笑容慈祥:“哎哟,你们可算来了!”
苏霜快步上前,挽住奶奶手臂时,声线陡然柔软:“奶奶,这就是我男朋友,周岩。”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周岩,越看越满意:“好,好!又高又壮,一看就是能扛事的!”
她一把拉住周岩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笑眯眯问道:“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
周岩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不卑不亢地答道:“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现在在苏总的公司做保安。”
老太太眼睛一亮:“当过兵好啊!身体结实,以后保护我们家小霜,奶奶就放心了!”
周岩礼貌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礼盒递过去:“奶奶,这是给您的一点心意。”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孩子真懂事!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她接过礼盒,也不急着拆,直接拉着周岩往厅内走:“来来来,先进来坐。王妈,开饭!”
餐厅里,一桌丰盛的菜肴早已备好。
老太太特意让周岩坐在自己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男人嘛,就要多吃饭才能有力气!”
周岩饭量本就大,加上昨夜消耗不小,索性也不客气,低头扒饭,连吃了两碗。
老太太越看越满意,笑眯眯地问:“小周啊,你和小霜认识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咳——”
周岩险些呛到,立刻看向苏霜。
苏霜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少有的娇嗔:“奶奶,这也太仓促了……”
老太太瞪她一眼:“什么仓促?你堂姐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她转向周岩,神色和蔼:“小周,奶奶看人向来准。你和小霜很合适。现在年轻人不都讲究‘闪婚’吗?我看不如今天就去把证领了,婚礼以后再慢慢准备也不迟。”
周岩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苏霜,眼神里写满了“这不在约定范围内”的抗拒。
苏霜在桌下伸出手,悄悄比了个“五”的手势,用口型无声示意:“加五万。”
周岩摇头,同样以口型回应:“这真不是钱的问题。”
老太太见两人神色古怪,眉头一皱,突然叹了口气,眼圈微红:“唉……你们是不是觉得奶奶多管闲事了?”
苏霜连忙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软:“奶奶,您别多想。只是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们还需要时间商量……”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小霜啊,奶奶年纪大了,医生说我心脏不好,说不定哪天就……”
“奶奶!”苏霜脸色一白,连忙打断她。
老太太摇摇头,目光慈爱又带着几分恳求:“奶奶没别的愿望,就想看着你成家……”
苏霜沉默了。
周岩攥紧筷子,心里隐隐抗拒,可看着老人泛红的眼眶,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这般年纪,独自一人住在老城区那间潮湿的出租房里,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他成家立业。
苏霜沉默片刻,突然抬头,冲奶奶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听您的。”
周岩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这就答应了?!
老太太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声催促:“好好好!王妈,快去准备车!现在就送他们去民政局!”
周岩刚要开口,苏霜已经起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贴近耳边低声命令,语气恢复一贯的冰冷:“先配合,出去再说。”
周岩面色紧绷,被她半拉半拽地带离了餐厅。
出了苏家老宅,车门一关,周岩立刻从苏霜手里抽出手腕,冷声道:“婚姻不是儿戏,这绝对不行!”
苏霜不紧不慢地系好安全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个月十万,协议结婚三年。”
“这不是钱的事!”周岩咬牙道。
苏霜侧眸,红唇微启,语调淡漠:“二十万,预付一年。”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你母亲现在还住在那间潮湿的出租房里吧?”
周岩猛地抬眼看她,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怒意:“你调查我?”
苏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光清冷:“查你很困难吗?一个被女友欺骗三年,当成备胎的可怜男人。”
她轻轻耸肩,语气里透出些许不屑,“我只是没想到,经历过那种背叛后,你还能对婚姻看得这么神圣。”
周岩下颌绷紧,眼中怒火翻涌,却无力反驳。
二十万一个月,一年便是两百四十万。
足够给母亲买一套带电梯的新房,足够她不必再为生计奔波。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签一个字,陪她演一场戏。
他闭了闭眼,母亲疲惫的面容与那间阴暗的出租屋在脑海中交织。
昨晚那个陌生女人跪地向陈默求婚的画面,也在同一刻闪过。
那张他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脸,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好。”他哑声开口,“但我有条件。”
苏霜眉梢微挑:“说。”
“三年后,如果我想离婚,你不能反悔。”
苏霜笑意更冷了些,从包中取出支票本,利落地签下数字,递到他面前:“预付一年,签字生效。”
周岩接过支票,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现在——”苏霜发动车子,油门轻踩,劳斯莱斯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民政局。”
民政局。
钢印落下,红本到手。
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递上结婚证:“恭喜二位!”
苏霜接过,随手放进爱马仕包里,转身便走。
周岩低头看着手中鲜红的证书,指腹摩挲过烫金的字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些年,他曾多少次幻想和林雨晴走进这里。
现在,他却为了钱,和一个近乎陌生的女人领了证。
“别发呆。”苏霜在门口逆光处回头,声音清冷,“今晚就搬来枫林湾别墅。”
周岩将结婚证收好,抬眼看她:“只是演戏,有必要住一起吗?”
苏霜轻嗤一声:“奶奶随时会来查岗,戏不做全套怎么行?”
她缓步走近,指尖挑起他的领带,语气却依旧疏离,“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不过……协议期间,不准你和别的女人有纠葛。”
“这你也管得着?”
苏霜微微倾身,红唇轻启:“当然。”
她指尖在他胸口轻点一下,“毕竟,我现在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周岩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得微微一僵,随即别开视线,语气冷硬:“协议婚姻而已,各取所需,别太入戏。”
苏霜收回手,转身走向驾驶座,裙摆划开利落的弧度:“上车,直接去枫林湾。”
周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沉默片刻后道:“我要先回一趟出租屋,我有些东西要拿。”
“随你。”苏霜踩下油门,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淡漠,“给你两小时收拾。”
周岩回到出租屋,推开门,一切如旧。
他环顾四周,每一样家具都残留着过去的痕迹。
桌上摆着与林雨晴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而他满眼都是幸福。
如今看来,那笑容里藏着的,究竟能有几分真情?
昨晚帝豪酒店顶层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头戴钻石冠冕,一身华服,单膝跪在陈默面前,眼中含泪,声音清晰而深情。
可笑的是,他甚至还在现场领了她发的喜钱。
周岩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将相框扣倒在桌上。
从今往后,这个女人与他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