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雾沉默良久。
她知道,不论是爸妈,还是岑野,都瞧不起她开的小小书店。
但没办法,简雾觉得自己实在太平庸了,别人家女儿会的钢琴,小提琴,舞蹈等,她通通没天赋。
陈雪柔每次提起这个,都恨不能拿藤条抽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当然,小时候,陈雪柔以为她故意不好好学,也不是没抽过。
当时藤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简雾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因为爸爸讨厌孩子哭,妈妈不想让爸爸生气,坚决不让她哭,曾经因为太疼了实在没有忍住哭出声还被她妈重重的打了好几下嘴巴,嘴唇都肿了,以至于第二天只能一直戴着口罩,不敢让岑野看见。
从那之后,她再疼,也不敢在父母面前哭出声了,怕没办法见岑野。
可即便这样,陈雪柔还是不愿承认自己女儿的平庸,逼着她学习各种她根本学不会的东西。
其实简雾也不是没有喜欢的东西,她喜欢画画,很喜欢。
高一下学期某天,她实在没忍住试探着对陈雪柔说出自己想考美院的想法。
可陈雪柔原本还正常的脸色一下子狰狞起来。
那是简雾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控的陈雪柔,她盯着自己女儿的眼底充满了憎恶,好像她不是女儿,而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更是一巴掌打在简雾脸上,声音徒然拔高,冲气十足:“简雾你想死吗?学画画?你再跟我说一次试试?我告诉你,这辈子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学画画,跟我过来……”
陈雪柔攥住由于挨了一巴掌震惊错愕捂着脸的简雾,不顾她哭着求饶反抗,用力将她拖进了地下室最里面杂物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你给我好好反思,以后再敢提一句,我就再也不要你了,真是气死我了。”
地下室杂物房里没有窗户,里面的灯一关,伸手不见五指,简雾怕黑,特别怕。
她害怕的抓着门框求饶,哭的撕心裂肺说自己再也不敢了,重重的黑压全方面将她束缚,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似的,手指更是不自觉地用力抓着门板试图求救,没多久,十根手指都抓出了血。
她却感觉不到疼似的一刻也不敢停歇。
那天对于简雾来说恐怖至极,也后怕至极。
从那之后,她再不敢提画画两个字。
再后来,简雾才知道,妈妈之所以痛恨这两个字,是因为爸爸的小三就是个小有名气的小画家,所以妈妈痛恨一切和画画有关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许碰。
好在,那天幸亏岑野过来找她,陈雪柔才恢复理智,来到杂物间打开门,却不等眼泪横流的简雾颤抖着求饶便压低声音:“岑野在客厅,说要跟你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你带上口罩,说你感冒了不能传染给他,再去洗个脸,哭什么哭?别哭了?要是让岑野讨厌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你这手怎么了?难看死你,你真是让人不省心,待会儿带个手套,别让岑野看见。”
简雾内心害怕极了,连连点头。
可哭太狠一直打嗝,根本控制不住,陈雪柔为了让她不打嗝就一直捂着她的口鼻让她憋气,直到简雾快不能呼吸脸色发白才松开,催促道:“快收拾收拾上去,别让岑野等急了。”
她吸了吸鼻子,害怕的点点头,先去隔壁影音室的卫生间里洗了脸,戴上妈妈拿过来的口罩,手套,才慢慢上楼。
“你这孩子怎么怎么慢?还非要把刚才那部电影结尾看完才罢休,真是不懂事。”
陈雪柔嗔啧的瞪了简雾一眼,又佯装心疼女儿拍拍她肩膀,才看向岑野,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雾雾,清妤这丫头最近有点感冒不愿意吃药,你看因为吃颗药还跟我置气哭哭啼啼的眼睛还肿着呢,替阿姨照顾好她,好吗?”
岑野一见简雾眼睛红红楚楚可怜的模样,连忙应下:“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雾雾。”
陈雪柔开心极了:“那就好,那你们出去玩吧,不用着急回来。”
简雾就这么跟着岑野出了自家别墅。
上车后,车子启动,他看到和他一起坐在后排的简雾春末居然带着手套,很是奇怪。
简雾不想让岑野看到自己手指头上都是伤口,却仍是感激岑野的到来。
如果不是他,她不知道要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多久。
也正因为有了岑野,她的人生才似乎终于有了一点甜。
那天,图书馆,岑野坐在靠窗位置,外头瓢泼大雨,室内却一片明亮。
天花板上的光洒在岑野清隽的侧脸上,衬的他好像会发光。
“雾雾,有没有听我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简雾的思绪。
她忍不住叹气。
岑野生气了。
但她真的不能去。
简雾只能如实说:“抱歉,我真不能去,你女朋友会不高兴。”
“我女朋友才不会小气呢,就是她非要说尝尝你的手艺。”
岑野语气软下来:“雾雾,我还受伤呢,你不心疼我了吗?”
简雾暗暗深呼吸:“别胡说,你好好养伤。”
第一次主动挂断岑野的电话,简雾好不容易获得的好心情再次摔了个粉碎。
手机不断震动,简雾闭了闭眼,又拿起。
全是岑野的微信消息。
岑野:【真不来吗?我还跟栀栀夸你对我这个竹马像亲哥哥一样呢。】
岑野:【我嘴巴都被你的手艺养刁了,真吃不下这附近的东西。】
岑野:【算了,我不勉强你,当我没说。】
简雾盯着手机,知道岑野这是真生气了。
岑野脾气一直一般般,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周围又全是奉承他的跟班们,除了女朋友,他对谁也没多少好脸色。
但简雾不一样,简雾很乖很软,岑野对她就一直比较温和,甚至有时候会温柔,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岑野很少生简雾的气。
简雾甚至不记得岑野上次对她生气是什么时候。
可现在,他却因为女朋友想尝她的手艺,跟她生气。
可是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能想明白,只要简雾带着爱心便当去了医院,廖栀栀反而会是第一个不高兴的人。
为什么岑野看不明白?
没有哪个女生会喜欢男朋友身边,有一个相识多年知根知底还被男朋友父母认可为唯一未来儿媳妇的存在。
她很不理解廖栀栀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是对她的试探吗?
简雾盯着手机屏幕,犹豫打下一行字,又全部删除。
良久,她烦躁的将手机扔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