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天刚分家,今天张妈一直忙着采摘金银花,所以也没到大队去割点肉回来。
家里种的菜园子也分给张建国了,所以张宇这边也就只能吃点咸菜干。
分了两个老母鸡,可老母鸡要留着下蛋,不可能杀了吃。
张宇抬头看向张建国,淡淡道:“大伯不用了,昨天我跟赵老师到镇子上国营饭店吃了不少烧鸡,烧鸭,现在肚子还感觉撑得慌,就喜欢吃点咸菜。”
张建国感觉自己这一拳头好像打在棉花上,有气没有地方使,心里憋屈的厉害。
张建国鼻子发出一道冷哼:“也就赵老师偏心你才请你吃大鱼大肉,现在赵老师走了,以后还有谁会请你吃呢?”
“你们家就你爸一个人在地里干活,却三张嘴要吃饭,我都怀疑你们家那点存粮能不能吃到下一次收粮。”
张家屯位于南方,一年能够收割两茬稻谷。
不过收获稻谷之后,都要把最好的稻谷拿出来交公粮和三提五统。
张宇这边交公粮,每亩要交100斤稻谷,三提五统的话也大概是每亩100斤。
因为张宇家这边买不起太多化肥来撒,每亩大概能收700斤左右。
扣掉公粮和三提五统,他们家每亩还有500斤稻谷收成。
留够家里人足够吃到下一次收粮的存粮后,多余的粮会卖给粮站换钱。
卖粮也是农村人收入的最重要渠道。
张建军难得硬气一次,冷冷道:“大哥,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我的老婆和孩子我有能力养着,我就乐意养着。”
张建国听到弟弟顶撞自己的话,脸色黑的像锅底。
啪!
坐在张建国对面的张狗蛋黑着脸把手里筷子重重拍在缺角的八仙桌上。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都给我闭嘴。”
张建国看到张狗蛋盯着自己看,只能憋屈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
夜幕降临。
张爸和张妈把所有的金银花都倒出来晾好之后,回到屋子。
“孩子他爸,明天你去大队割点肉回来。”
张妈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盒,从里面拿出一张二两肉票和5毛钱。
昨天分家的时候,张宇这边也分到了几张肉票和一些现金。
对于农村人来说,肉票和现金都十分珍贵,一般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去大队割一点平价肉。
前几年国内就放开了猪肉管制,很多地方可以不用肉票,就能够买到溢价肉,只是价格会贵一些。
张宇他们家日子过得紧巴巴,自然不可能直接到镇子上去买溢价肉,而是到大队供销社买便宜的平价肉。
张爸嘴巴张开想拒绝,他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哪有不年不节就奢侈到割肉吃的。
不过张爸扭头看向坐在煤油灯旁看书的张宇,最终闭上了嘴巴,一声不吭接过了妻子递过来的粮票和钱。
他自己可以不吃,可孩子不能不吃。
张宇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还每天刻苦复习。
他作为父亲,学习上帮不了张宇,只能在饮食上保证对方营养跟上。
张宇自然也听到了父母的对话,也猜到了为什么张妈会提议要割点肉回来。
张宇知道家里的情况,但他并没有开口阻拦。
因为他知道只要把今天采摘回来的金银花卖掉,家里就会有钱了,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转。
没必要跟以前一样紧巴巴过日子。
农村人一般到晚上都不舍得点煤油灯,而是一家人坐在院子里面吹着晚风聊天。
要知道这时候的月亮是很皎洁的。
不到晚上8点的时候,基本农村人家家户户都睡了。
因为张宇要复习,所以张妈还是咬牙给张宇点了煤油灯。
重生回来前的张宇都50多岁了,高中课本的知识早就丢到爪哇国了。
重生回来的他想要考个好成绩去魔都的话,恐怕这难度很大。
除非能找老师来辅导。
前世的张宇刚辍学没多久就遇到了赵晓燕,有赵晓燕辅导一个多月后,张宇才有信心参加高考。
可前世在赵晓燕离开之后,张宇就因为大伯的分家威逼放弃了高考。
晚上8点的时候,张宇就吹熄了煤油灯躺在床上。
皎洁的月光透过屋顶几片玻璃片透进房子。
张宇知道这个时候户口限制了人口的流动。
如果他一个南方农村人想去魔都的话,要么就是考进魔都的大学,要么就是在魔都找到工作。
可他不参加统招高考,而是参加成人高考,想考去魔都的大学,比登蜀道还要难。
李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而蜀道的话至少还有路,可他一个南方农村人想要通过成人高考考去魔都那是连路都没有。
因为魔都成人高考的招生指标全部都在魔都,根本就没有指标放到他们这个地方。
毫不夸张的说,张宇就算是成人高考考了全国第一,没有指标也根本去不了魔都。
所以张宇决定想办法去魔都那边参加成人高考。
至于说他一个外地人要去魔都参加高考,如果没有魔都户口,就必须要有当地工作证明。
这个到时可以慢慢想办法,因为只要有钱走点关系的话,还是能弄到一个工作证明的。
而且张宇还知道魔都那边开了不少成人高考培训班,刚好可以帮他补补课。
关键就在于需要钱,大量的钱。
张宇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小心翼翼翻了个身,担心发出咯吱声响吵醒已经熟睡的父母。
此时在屋角有一大堆张妈之前从山上挖下来的草药。
张宇已经看过了,大部分都是不值钱的车前草,夏枯草,白茅根,因为这些也是山里最多,随处可见的。
不过张宇今天还发现这一大堆草药里面还有几个头很大的野生天麻。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野生天麻可是好东西,特别大个头的野生天麻更是九九成稀罕物。
镇子上的药店绝对愿意出高价收购这些天麻。
就在张宇在脑子里面慢慢盘算着未来的计划时候,一股困意袭来,眼皮子也慢慢合上睡了过去。
不得不说,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初春的6点,天边只是蒙蒙亮,太阳都还没从东方爬起来。
张宇拎着用尼龙袋装好的野生天麻,跟着张妈走在不平的山路上朝着十里外的红旗镇走去。
路边的野草挂着露水,没多久就把张宇两人的裤腿都打湿了。
“小宇,都说了妈一个人去镇子就行,你怎么非要跟着?”
张妈看到跟在一旁的张宇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
今天是赶集日,张妈想要拿些草药去镇子上看看能不能卖掉换点钱。
张妈本是想让张宇好好待在家里复习,可是张宇不乐意。
十几斤重的天麻被张宇装在尼龙袋扛在肩膀上,听到张妈的话,张宇松开一只手擦了擦流进眼睛的汗水。
“妈,你是不知道镇子上那些药店的老板精明的像黄鼠狼,没有我跟着的话,他们恐怕会低价忽悠你卖这些药材。”
要知道这十几斤个头大的天麻如果卖出好价格,对张宇他们贫穷的家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张宇可不希望这么好的天麻被那些药店奸商给低价忽悠走了。
张妈有点无语道:“儿子,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还把妈当小孩子呢。”
“这些药材也就几块钱一斤,他药店在黑心又能黑到哪里去?”
张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都是十分随意。
她这些年经常把山里的草药拿去镇子上售卖,也知道大概能卖多少钱。
张宇听到张妈这话,心里更加无语,有点庆幸自己跟着出来。
不然的话,这么好的野生天麻真的被张妈几块钱就卖给别人的话,那真的是吃大亏了。
张妈很快注意到张宇那异样的小眼神,不解问道:“儿子,难道妈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我知道这天麻有一些药店收,可是他们出的价格根本高不了多少,能够给几块钱一斤就很不错了。”
前几年刮起一阵中药热,很多药材的价格都被炒了起来。
那时候很多外地的药材商都跑到他们大山里面收药材。
张妈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山里的那些药材能够卖钱。
可没多久这药材就价格大跌,也没有药材商上门收购了。
山里的人只能自己把药材带到镇子上去卖,可是他们拿着药材去找镇子上的药店却没有人愿意收购。
拿到集市上去卖的话,卖的价格太高,没人要,卖的价格太低,又还不如回村里种田。
正因为这样,山里人也就慢慢不挖草药去卖了。
也就只有张妈因为身体原因干不了重活,这才想着挖点中药去镇子卖。
就算只能卖几毛钱,对于张家屯最穷的张宇家来说,也算是增加一点收入。
张宇撇嘴道:“妈,我跟你说,这些药材别说几块钱,就算是十几块我都不卖,他不开个二三十块钱一斤都别想买走我这些药材。”
张宇这随意吐槽一句话,犹如惊雷在张妈的头顶响起。
“什么?二三十块一斤?!!”
张妈的惊呼声在张宇耳边炸开。